忆家父李乃午献身卫生事业片断
李 东 川
我父李乃午是新中国成立后,邢台市第一医院技术院长。父亲自16岁从医之后,在祖国的卫生事业上辛勤耕耘了五十多个春秋,于1988年去世。在50余年的行医生涯中,曾以精湛的技术、极端负责的精神,拯救了数千计危难病人的生命。他呕心沥血、蝉精竭虑、鞠躬尽瘁为邢台市医院的创建和发展,为邢台市卫生事业的进步和提高做出了贡献。
少年志阔——他要拯救民众于水火之中
1915年农历七月二十八日,父亲出生在河北巨鹿县闫家桥村一家农舍。祖上世代为农,至祖父时,家道中衰,常以糠莱半年粮度日。祖父李新德除耕种十几亩薄地外,还要趁农闲季节替人赶大车,藉以维持全家人的生活。父亲自幼聪颖好学,细奋刻苦,祖父母便勒紧腰带,供其读书。至十岁县立完小学毕业后,家乡一带闹瘟疫,一些亲友被疾病夺去生命,父亲目睹这一切,立志要当一名医生为乡民解难。这时正巧基督教会举办医护学校,便迫不及待地去报考。
倍经艰辛——他终于成了一名出色的医师
旧社会投师学医谈何容易?当时,教会医院规定,凡到此学医者,须进行两年以上的文化补习,待学习成绩合格方可入医护学校,此外,还要履行教会的洗礼。于是在1931年春天,父亲经本村基督教牧师杨俊杰先生保举,正式进入顺德府宏道书院学习。
民国时期,世面十分棍乱,战祸不断,盗匪四起。起初,祖父母对父亲外出求学坚决反对,除担心安全外,他们还俗守着“父母在不远游”古训,认为父亲背井离乡是大逆不道,谁知父亲意决志坚,竟在一个漆黑的夜晚孤身一人偷偷出走。那时候,巨鹿到邢台的交通很不便,往返一次十分艰辛。穷人家都是徒步往返,一半路程都是在泥水中淌行,倘若再遇土匪打劫,更是苦不堪言。 倍经艰辛的父亲,深知学习机会来之不易,因此在宏道书院两年学习中,十分刻苦,听课作业没有丝毫的厌倦和怠慢。两年后,他以全班第1名的优异成绩正式考人福音医院医护学校就读。
邢台福音医院.是庚子年后,美国人在中国开办的一家西医综合医院,设有内科、外科,妇科、口腔科、结核病科。我国三十年代著名的医学博士安伯林、张子桌等人都曾在这里学习和工作过。
在洋人医院里做事,绝非一件容易的事情,医护学校学制四年,四年中院方只免费提供饭食,而衣宿自理。有一年,我大爷路过邢台见父亲寒冬腊月仍穿着单衣单鞋,十分疼怜,临走前.将白己身穿的一件破棉袄和几块洋钱留下,才使我父免受冻饿之苦。我父艰苦学习四年之后,毕业留院做了帮医。从此开始有了收入,但薪水低微,不足以养家糊口。洋大夫一般不通中国话,和他们在一块工作须用英语对答,如稍有不周便遭喝斥。另外,洋人对技术也是十分保守的,中国人只有做下手,诸如:打针、换药、扫地、拖地板、值夜班、出外诊都有中国人包揽。
尽管如此,父亲还是以顽强的学习精神,抓住一切机会虚心学习医术。他在福音医院学习工作十余年,受益非浅,从理论和实践上系统地学习了西医内科、外科等医术,为以后的从医事业奠定了扎实的基础。
鞠躬尽瘁——他默默地为人民奉献
邢台市医院成立于1956年,由邢台市卫生院及同仁、健康、庞赞襄、庄集、杰三五个诊所(其中同仁、健康为联合诊所,其余为私人诊所)合并而来。当时,我父任同仁诊所所长,市医院成立后,出任技术院长。
五十年代初,父亲刚刚进入不惑之年,这一时期父亲精力体力最为旺盛时期,医疗技术日臻成熟,他满怀翻身做主人后的喜悦之情,踌躇满志地投人到紧张的工作中来,把一技之长毫无保留地奉献给祖国的卫生事业。
市医院初建时,设备简陋,技术力量薄弱,一时很难应付患者的需要。父亲便身体力行,同大家投人勤俭办院的活动中去,亲自带领大家改造房舍,修复设备,并带头捐献医疗器械,仅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在没花国家一分钱的情况下使医院床位由初建时的12张,迅速扩大到50张,此事河北日报曾在头版专门予以报道。以后,父亲亲自主持引进了我市第一台X光机,第一部救护车,医院也三移,规模逐步扩大。
父亲主持医院的业务工作,他对工作极端的负责任,对技术精益求精,作风严谨一丝不荀。他常对大家讲“医院、医院,一脚医院、一脚法院,医务工作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来不得半点的马虎和粗心。”平时,他最讨厌那种不学无术、滥竽充数的人,反对利用“听诊器”、“手术刀”,拉关系走后门,凡遇到有损医风医德的事,他都进行严厉的批评教育。
六十年代初期,我市一些工矿企业和农村常常发生工伤事故和食物中毒事件,每遇到这种情况,父亲都是亲自带队出诊,坚持在现场指挥抢救。1963年我市发洪水,市郊东南方一带传染病流行严重,父亲则不顾高血压引起的头晕目眩,亲自带领医护人员走街串乡为群众治病服务,受到市政府的通报表彰。1966年,邢台地区隆尧县发生强烈地震。半夜时,父亲接到上级指示,立即组队赶赴“震中”抗震救灾。我们老家巨鹿县闫家桥距震中仅有十几里,家中亲人安危如何,时刻牵挂在父亲心头,然而紧张的抢救工作,神圣的职责,使其一步没离开现场,为此中央慰问团对邢台市卫生队给予很高评价。
1957年,党和政府提出中西医结合的方针,我父亲积极响应党的号召,亲自主办中西医知识讲座,为广大医护人员讲授西医内科、儿科知识,并且带头学习中医技术,互相借鉴,共同提高。如今,经父亲亲手培训的医护人员遍及我市各大小医院,成为推动我市医疗卫生事业的中坚力量。
“文革”以前,父亲虽然担负行政领导工作,但他不忘一个普通医生的职责,千方百计抓时间为人民群众诊病治病.他积累了几十年临床经脸,在内科、儿科方面具有很高的造诣。特别在诊治多发病、常见病及疑难大症方面都有独到之处,治愈率较高。因此,他在人民群众中颇负盛名,前来拢他看病的人络绎不绝,常常是在医院里围满了人,在家里又等着一批。对来者,他从不以地位尊微而另眼相待,他还经常骑着自行车去出诊。
公仆心——他为后人留下闪光的丰采
新中国成立后,党和国家给予父亲很高的地位和荣誉,他先后当选为我市历届人大代表、人民委员会委员、政协委员、常委和第四届政协副主席,以一个爱国民主人士的身份参政议政,为党的统一战线工作作出了积极贡献。
“文革”前,父亲负责历年的征兵全检工作,经其手选送的解放军战士成千上万,他对工作极端负责任,十几年中,未发生一起退兵事故,多次受到省市兵役局的表彰。在验兵过程中,有些身体不合格的人都想打通体检的关节,走我父的后门。对于登门求情者,父亲那是用一句话回答:“够条件的就走,不够条件的想走也走不了。” 1975年,我六弟想当兵走,请父亲出面,找熟人通融通融,但父亲拒绝了。他说:“那有当兵走后门的道理,你够条件就走,走不了就是不够条件,个人瞎跑个啥!”事后有些好心的同志埋怨我父说:”你亲手送走那么多兵轮到送自己的孩子,做什么难,提前打个招呼不就成了。”父亲笑着说:“正因为我送的兵多了,我才知道什么条件才能走,什么条件不能走。”
1982年后,父亲患脑血栓后遗症瘫痪在床,每逢过年过节,市委、市政府、市人大、市政协的主要领导同志都要亲自到家里探望他。这时有许多老朋友,老同事,劝告父亲要趁机向领导提点要求,改善改善生活条件,但父亲没这样傲,他觉得自己对党对人民做的事大少、太少了,个人没权利向组织伸手要待遇。
“文革”期间,父亲象其它知识分子一样,遭受到令人发指的非人折磨,但是他始终没有动摇对共产党的热爱和忠诚。1968年秋天,父亲从“牛棚”里出来,我们一家人看到其遍体鳞伤的样子,都经不住泪如雨注。但父亲强打精神,告诉我们全家:“共产党向来对我恩重如山,我们不能因此事而产生对党不信的思想。”
“文革”后期,父亲背着行政降五级的处分被下放到“五七”干校劳动锻炼,在那个法制被践踏的年代,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医院的造反派从政治上找不到父亲的毛病,便以一个本来不是事故的事故为借口,将父亲处理,企图将其一棍子打死。消息一经传出,社会舆论哗然,许多与父亲素昧平生的同志气愤不过,纷纷找造反派评理。原市委副书记张文波同志听说后,拍案而起,他说:“这那是共产党的政策,我们历来主张打了不罚,罚了不打,文教卫生系统对李乃午同志处理是不公平的。”尽管当时张文波同志处境也十分困难,但他坚持找到文教卫生系统支左的头头谈了自己的看法.在张文波和其它一些老同志的干预下,原来对我父亲的处分很快被撤销。
1988年3月27日凌晨,父亲的心脏停正了跳动。我市许多党政干部、工人、农民成群结队的来向父亲遗体告别。父亲的一生是平凡的一生,默默奉献的一生,他的风采永远驻人间,万古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