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海战役:60万消灭80万背后的秘密
从1948年的11月6日开始,围绕着军事重镇徐州,国共两党开始了一场震惊
关于这场大战,国民党的历史教材上称为“徐蚌会战”,共产党的历史教科书上则称为“淮海战役”。但战争的结果却只有一个:逐鹿中原,60万消灭了80万。在此后60年的时间里,两党都是历经磨难:中国共产党走出政治运动的羁绊,带领大陆人民取得改革开放的巨大成就;中国国民党退守台湾后,更是几经沉浮,2008年重新执政。
60万战胜了80万
60年前那场空前规模的战役,成为无数学者的研究课题
美国人眼中的国共胜败
大战刚刚结束,当时苏联伏龙芝军事学院高级指挥系的将军们便把它列为经典战役,作为一个重大课题来研究。多少年过去了,各国军事学院的战史教材上,都把这次大战称为“经典战例”。
鲍嘉礼经常在课堂上以淮海战役考察学生:如果你是黄百韬,你会如何抉择突围路线;如果你是黄维,你会如何构筑防守阵地;如果你是杜聿明,你怎么安排撤退。
1948年9月,济南战役后,国民党徐州剿总副司令杜聿明曾拟定一个“对山东共军攻击计划”,准备趁当时华东野战军大战之后,发动突然袭击。当时华东野战军许多部队已经很疲惫,军事指挥的将领正在延安开会,可以说袭击具有突然性和隐蔽性,蒋介石也批示“此案可行”,并定于当月15日攻击,最终因为杜聿明被调任东北而作罢。
鲍嘉礼说,即便是杜聿明按照计划发动了突然袭击,取胜的几率也是微乎其微。没有建立相应的后勤、指挥、情报三个体系,再多的部队都是一盘散沙,不堪一击。
负责接待鲍嘉礼的淮海战役纪念馆宣教处贾萍告诉本刊:“我继续问他,既然你提出了国民党失败的致命因素,那能说说共产党胜利的原因吗?”
鲍嘉礼愣了愣,随后用并不熟练的中文唱起了“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以及“大海航行靠舵手”,并手舞足蹈起来。这是两首文革时期很流行的歌,这位美国人认为,毛泽东的军事思想是共产党军队强大的原因。
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让60万战胜80万呢?
更多的谜
老人背着这些东西很吃力,在纪念馆入口处的纪念品小卖部办了寄存,他在物品清单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李庆福。
但李庆福活了下来,60年前,作为华野八纵78师69团某连指导员,李庆福参加了淮海战役:碾庄围攻黄百韬兵团,李庆福所在部队参与了主攻;配合中原野战军围歼黄维兵团,李庆福与战友一起阻击蚌埠的国民党援军;最后围歼困守在陈官庄的杜聿明集团,李庆福也参加了战斗。
此前,李庆福还参加过莱芜战役、孟良崮战役、解放济南,之后还有横渡长江、解放昆山、上海等战斗,那些未见青史的小规模的战斗更是不计其数。虽然先后4次负伤,但李庆福幸运地活了下来。
李庆福对淮海战役的记忆非常清晰,看着墙上的一张张照片,他对本刊仔细讲述每场战斗的经过,当年的对手——尤其是国民党“五大主力”的第五军让他印象深刻。
李庆福说:“第五军是王牌军,解放战争开始他们就到山东跟我们打。很难打,(第五军)火力猛,一次我们冲锋,他们一排轻重机枪开火,(我们)一排战士就倒下了,冲不上去,子弹像下雨,没办法冲。”但在淮海战役中,国民党“五大主力”中的第五军、十八军一起灰飞烟灭。
古今中外的战史中,以少胜多的战例并不鲜见,唯独在淮海战役中,每次都是军事实力占优势的国民党在这场140 万军队的交锋中,整师、整军、整个兵团的被消灭,而自己竟然连消灭对方整团建制的战例都没有。
难道是他们的将领愚蠢?台湾史籍广泛转引所谓毛泽东给前线部队的一封亲笔函称:“十八军胡琏,狡如狐,勇如虎。宜趋避之,保存实力,待机取胜。”以前有史料称,与其交手的部队都按苏北口音喊他“狐狸”,这得到了李庆福的确认。
难道是士兵不够勇敢?可是在抗战中,第五军与日军号称“钢军”的王牌第五师团血战昆仑关,击毙日军第22旅团长中村正雄。第十一师(十八军前身)在重庆保卫战中死守石碑要塞,歼灭日寇一千余人,使敌军未能占领石牌要塞,保证了鄂西大捷。
而且,从战役的开始到结束,都是军事实力居劣势的60万军队以积极主动的姿态去攻击那80万,是什么因素让共产党人领导的部队有如此强烈的必胜信念呢?
独轮车的选择
他们不是军人,是老百姓
陈毅名言“淮海战役是用独轮车推出来的”,这一直被认为是对淮海战役的经典评价,但这毕竟是非常笼统的说法,究竟有多少独轮小车?背后是什么样的一支力量?除了推独轮小车之外,他们还做了什么?
500多万支前力量
但一个小竹棍的故事让今天的人们可以看到当年支前的场景:1948年秋天,山东农民唐和恩带着原来要饭时使用的一个一米长的小竹棍,从家乡山东胶东地区莱东县出发,在此后五个多月的时间里,唐和恩带领的小车队和千万个支前队伍一样,冒风雪,忍饥寒,翻山涉水,日夜奔走。自己吃“三红”(红高粱、红萝卜、红辣椒),省下小米、白面供应部队。遇到刮风下雨,就把蓑衣、棉衣脱下来盖在军粮上。淮海战役军需的9.64亿斤粮食,就被唐和恩这样的普通民工运到了前线。
而在唐和恩的竹棍上,刻下了他所经过的每一个地方:水沟头-平度-临淄-蒙阴-临沂-徐州-萧县-宿县-濉溪口??包括江苏、山东、安徽三个省88个城镇和村庄。
今天,这个小竹棍就平躺在淮海战役纪念馆的展厅里。
据统计,淮海战役共出动民工543万人,其中常备民工22万人,二线转运民工130万人,后方临时民工391万人。他们不止是运输队,还是担架队、卫生队、预备役部队,国民党的80万军队需要对抗的远远不止中野和华野的60万大军。
贾萍介绍说,当时民工中有句口号“队伍打到哪里,支前就跟到哪里”,这不光对作战部队带来单纯的物质上的支持,也让军队更加灵活机动。不管是华野、中野的部队采取什么样的行军路线,或者路过什么样的地形,民工都能跟上。
反观国民党部队,在淮海战役之初,他们制定的作战计划是沿着铁路固守,就是因为他们后勤的补给彻底依靠铁路。当初黄维兵团赶往徐州,中野对黄维兵团的伏击目的性非常清楚,因为当地只有一条路可以通过坦克和拉后勤辎重的大卡车,在他们的必经之路设伏就行了。但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黄维兵团也只能选择这一条路。
连最起码的军事保密都做不到了,这还打什么仗?
民心向背
年过半百的村民张树仁还记得他小时候村里有许多残疾人,现在,这些老人都不在了,但是他们把对淮海战役的记忆留给了张树仁一代。张树仁指着镇北一条10米宽的河说:“当时黄百韬的部队利用这条河构筑了强大的工事,给华野造成巨大伤亡”。李庆福说:“攻击部队几乎是用尸体填过去的”。除了子弹,李庆福还背着7天的口粮,战斗一打就红了眼,整整 6天没有合眼。
李庆福清楚地记得,打碾庄时的支前民工都是山东人,除了口音,最直接的证据就是馍馍片跟窝头。他说:“山东没有大米,都把馒头切成片,或者用杂粮做成窝头让我们带着。”
战争结束后,各解放区的筹粮统计显示:胶东、渤海、鲁中南地区筹集了粮食3.9亿斤,超过总量9.64亿斤的三分之一。郯城是鲁南地区一个普通县城,人口40万,县府存量只有100万斤,但上级下达的缴粮任务是400万斤,郯城最终缴粮500万斤。几乎是勒紧了腰带去支前。
费县民工王奎行,带着8名同伴,3次冲上火线,救了16名伤员,父亲病故也未能回家。莒南县担架队有2797 名成员,1200人没有棉裤,1390人没有鞋子,但是却在寒冬腊月中奔走在前线。其中,特等支前功臣朱正章腿生冻疮,肿胀难忍,仍拄着拐杖坚持送伤员,连续8趟,往返300余公里,他甚至用自己吃饭喝水的碗给伤员接大小便。
“人民的母亲”日照县范大娘,将三个儿子送去参加解放军,先后牺牲。她听到噩耗后,仍一如既往地纳底子赶制军鞋。
李庆福的解释是:“山东是革命老区,都向着八路军。”他甚至认为,国民党五大主力之一的第五军,后期战斗力和战斗意志直线下降是因为在山东抓了太多壮丁。他说:“山东人都知道八路军好,他们能向着国民党吗?”
后盾是整个华东地区
贾萍说:“我们在搜集那些历史资料的时候,一次次地被震撼。除了让农民拥有土地,共产党对他们还非常尊重,许多农民是自发要求支前,但解放军都给他们工钱。”
李一清在后来的回忆中说:“在支前工作中,我们根据中原局的指示和豫西的情况,动用民工时,由供给制改为包运制。即‘废止无偿支差’,动用民工时,原来无偿支前只供给伙食,不发运费,不管运多少东西,走多少路,都是每人每天3 斤粮食。发价包运除了供应伙食外,还要发工资或运费。
那么新规定下支前民工会得到多少运费呢?
据记载:送转伤员一人走50里,运价为30斤粮食,如用担架则为40斤;运军械、弹药及贵重的战利品,每百斤百里运费是:人力挑运为32斤粮食,驮载为23斤粮食;运送公粮、柴草,每百斤百里人力挑运为30斤粮食,驮载为23 斤粮食,用各种车辆运送为18斤粮食。
李一清说:“这样做的好处是:1、激发群众的积极性,提高运输效率;2、对国民党及其军队奴役人民是一个政治打击;3、减轻人民负担,节省人力、物力;4、比较公平合理地报酬民工。”后来的结果完全印证了他的判断。
国民党80万军队的对手不只是60万解放军,还有整个华东地区的百姓。
即便是素来乐观的毛泽东,也只是在1948年说:“再有一年左右的时间,就可能将国民党从根本上打倒了”,他强调了“有可能”。
谁也没想到,胜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为什么都说八路好?
八路军深得民心的理由有很多:待人和气、帮老百姓收庄稼、军纪好,但最关键的是给穷人分田地
尽管此后还乡团三次抄家,刺刀直接对着李庆福的母亲,但一家人对解放军忠贞不渝。
1948年10月,淮海战役开战在即,山东解放区也迎来了土改完成后的一个丰收年。支前模范唐和恩,跟无数的山东农民一样,收割完自家的粮食,扛起扁担就冲上前线。在此后的5个月时间里,山东解放区还有16.8万名青壮年参军,其中8万人补入主力部队。
许多国民党将领曾经发出哀叹:“山东尽是老八路!”以此感叹其作战顽强,意志坚定。
然而,让国民党政府无法预料的是,除了山东、苏北这些“匪区”,江淮、豫皖苏、冀鲁豫以及整个华东的农民都扛起扁担支持解放军。到了1948年秋天,国民党原先的所谓“模范区”豫西一带,也成为另一个山东。
《中原日报》1949年1月2日刊载:一位38岁的农村妇女许秀英,伤员从前方转来时,她就提着茶壶在路旁等候伤员,给伤员喝水。他听到重伤员呻吟时,总是亲热地去安慰,为伤员洗血衣和脏衣服。
她还动员丈夫到转运站工作,送14岁的儿子去照顾伤员,动员全村妇女为伤员服务。1946年秋天,解放军西调,国民党军队对参加过群众团体的进行报复,她带着6岁的儿子逃难,但回乡不久,便参加了妇救会。
当时的报道给出了这位农村妇女如此举动的解释:1948年4月回家,分了十几亩地,自己又动手开了十几亩荒地,从此才建立起自己的家业。
饮水思源,这是最浅显的道理。
在为淮海前线筹粮碾米活动中,豫西地区有200多万许秀英这样的妇女参加了碾米、磨面和做军鞋等活动。
曹县五区后张庄村70多岁的翻身妇女张大娘,土改分得11亩地,过上了好日子。她见村里装米急需口袋,便把给新媳妇做的新被子剪开做成了口袋装米,并对儿媳妇说:前方用米当紧,咱在家怎么都好对付,等打倒蒋介石后,咱再不用趴豆棵了,不愁没好日子过。
1949年1月3日《中原日报》刊载:新安县翻身农民于书堂老人,年近七旬,他让两个儿子把自己准备做棺木的圆木锯成四方的枕木,抬着送到车站。别人问他:“你百年以后,用什么东西装着送终?”于老汉风趣地说:“我死后,用石头做寿棺,不怕雨,不怕晒,安安稳稳逛西天。”
新媳妇的被面、百年后的棺木,对中国人来说最为重要的物件,都用来支援了解放军。
据不完全统计,豫西人民支援淮海战役:粮食2740万斤,柴草1200万斤,军鞋79万双,出动民工16万人,担架17000副,大小车辆34000辆,牲畜23400头。
在不久前结束的中国共产党第十七届中央委员会第三次全体会议上,通过了《中共中央关于推进农村改革发展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该文件中指出,按照依法自愿有偿原则,允许农民以转包、出租、互换、转让、股份合作等形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展多种形式的适度规模经营。
制定新政策适应新情况,这是执政党对中国最广大农民的尊重。而作为当年战场上的对手,今天的国民党除了认同“ 一个中国”的理念,也一样喊出“人民最大”的呼声。
人民最大——这是鲜血生命写就的真理。
(本文来源:新世纪周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