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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 岔 红 枪 会
来源:市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  作者:  加入时间:2009-10-30 10:28:38

河 岔 红 枪 会
刁义 周来聚 郭明臣
 

  1938年春,日本侵略者在邢台县河岔村制造了一起骇人听闻的惨案,有45名抗击日军的真武道徒遭到他们的屠杀。这是日本侵略者在邢台欠下中国人民的又一笔血债。也使信奉封建迷信的无知农民猛醒,认识到靠吃符、念咒抵挡不住敌人的枪弹,要自由、要独立、要和平只有拿起枪杆子,跟着共产党,积极参加抗日救亡运动。

打溃兵 重建真武道

  1937年7月,日军发动了蓄谋已久的全面侵华战争,他们沿平汉线大举南侵,疯狂地烧、杀、抢。驻守华北的国民党部队采取“曲线救国”的方针,不战自溃,带兵携眷,闻风南逃,把大片国土拱手让给了日本侵略者。10月15日,邢台城被日军攻占。十几股溃兵游勇流窜到邢台山川,与土匪地痞相勾结,他们到处绑架肉票、抢劫财物、抓兵派差,特别是田福义部溃兵,每天二、三十人到河岔村吃饭、要粮、要款、调戏妇女。岳鹏部溃兵,还到河岔村将四名村民吊起来毒打,逼要60块银元,并用烧红的火镩烫烙村民。河岔村民不甘心忍受溃兵的蹂躏。1937年秋,在霍春全的倡导下,重新建立起“红学”组织(信奉真武道),树起了“打溃兵,抗日保家乡”的杏黄旗,全村120多户人家,有100多名青壮年入了道。
  河岔村的红枪会在当时周围各村的红枪会中还是比较先进的。所谓先进,表现在不仅有比较坚决的打溃兵、抗日保家乡的爱国主义思想,而且还有大刀、红缨枪,独眼铣步枪和手榴弹等一些土造兵器。所以,河岔红枪会一时就成了各村红枪会效仿的榜样。他们这个群众性的迷信团体,除团长为首领进行组织领导外,还有一个道祖的化身叫“马皮”。实际上都必须听“马皮”的指导,凡有重大事情,除请示团长外,主要的还是拜请“真武大帝”的化身,让道祖借“马皮”之口,道出“神训”,然后,道徒们对“神训”再一一严格照办。他们平时除玩拳、弄棒,甚至用砖头在头猛烈碰撞外,更重要的还是利用迷信宣传什么对“真武大帝”的诚虔。只要诚虔、净身、吃符、念咒后,就不怕刀砍,不怕炮轰,不怕火烧,不怕水淹,不怕土屯。由于真武道徒们,在心理上寄托着神灵的保佑,可以有着刀枪不入战无不胜的强烈信念,所以,每次作战,都是光着膀子,举着刀枪,如入无人之境,冲杀十分骁勇。
  河岔村的红枪会,经过一段在“武学”的苦练之后,于1937年10月中旬,便与放甲铺、横岭的红枪会以及野沟门的大刀会进行协商,取得联系,合作去宋家庄攻打溃兵田福义部。并商定河岔社的红枪会,先在宋家庄村东南面的路家庄村南山梁上隐蔽起来,负责堵截溃兵的任务。放甲铺的红枪会进村与溃兵进行撕杀。野沟门的大刀会在村西,负责接应。
  攻打溃兵那天,放甲铺的道徒们在宋家庄村口,干掉了两个岗哨冲进村子之后,便出现了一阵冲呀、杀呀的喊叫声。田福义的溃兵,见一群光着膀子的人,举着大刀乱哄哄地向村里冲来,立即组织队伍,开枪射击。为首的三名道徒应声倒下,接着又是一阵枪声,又有四名道徒倒在血泊中,知道刀枪不入的“神”气,已被破坏,随即转身急忙撤了下来。溃兵紧追不舍。河岔村的红枪会,立即组织道徒们在放甲铺村西的山头上,阻截溃兵,利用山头的掩护,连续用独眼铳步枪向溃兵开枪,还打倒了一个溃兵,接着又投了两颗手榴弹。溃兵听到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怕有埋伏,不敢贸然进击,只在放甲铺村烧了几间房子,抢了一些东西,草草收兵,返回了宋家庄。河岔“红学”为防止溃兵报复,把老弱妇孺安置到山沟躲避,留下青壮年在村中昼夜站岗放哨,保护村庄。
  一天傍晚,一伙溃兵悄悄地来偷袭河岔村。站岗放哨的道徒们发觉后,立即埋伏在村边。待溃兵临近时他们先打了两枪,然后令一个叫“三炸弹”的道徒,投了两枚手榴弹。溃兵不敢进村,黎明时,随即退了回去。
  溃兵要打垮河岔村的红枪会,连续两晚上进行偷袭。全村道徒齐上阵,用谷草扎成草人,多处点起篝火,还打冷枪,点燃三眼枪,放鸟枪,虚张声势,颇有大兵镇守又有诱敌深入之势。溃兵见势不妙,不敢贸然进村,只好退回去。
  第四天早上,驻守在宋家庄的溃兵,误认为他们的部队前天晚上已打下河岔村,便派了两名溃兵赶着毛驴,驮着给养,送往河岔村,以视慰问,还没有到村边就被红枪会的道徒们截获。溃兵扔下毛驴、粉条、白面、酒肉等物,急急忙忙地逃窜了。后经杜树村王廷德说和双方达成协议,溃兵决定不再到河岔村骚扰。
  溃兵几次到河岔村骚扰,都未能得逞,河岔村的红枪会,从此威信大振,几个热心办道的头面人物如霍春学、霍春立等,利用现身说法,鼓吹吃了符,念了咒,就能闭住火门,顶住刀枪,枪弹打在身上,只不过显出个白印痕。这样,人们更加相信真武道的神通法力了。因此在国民党军队和地方官员弃地南逃之后,人们感到在山区,红枪会就是靠山了。红枪会也开始派粮派款,供红枪会和道徒使用。实际上,红枪会就变成了拥有武装的村政权组织。
  河岔村的红枪会,为了扩大力量,同邻村红枪会互相联合,协同作战,还举行了合团仪式,邀请路罗、八岩、放甲铺、横岭、菜树沟、马河等村的近千名道徒参加,并唱大戏三天,以示庆贺。住在宋家庄的八路军工作团得悉情况后,为了争取红枪会,派出几名八路军干部前往河岔村宣传抗日救国十大纲领,以争取红枪会联合抗日。由于红枪会首领反对八路军的减租减息政策和请大户捐献抗日经费的主张,因此,他们看到八路军来了,不仅不接见,还戒备森严,如临大敌,同时声明,拒绝联合。当八路军干部登台讲话时,他们坚决拒绝宣传八路军政策,背后还站了不少手持大刀、长矛的道徒,台下还架起了机枪。路罗、菜树沟的红枪会,因当时已被国民党河北省民军头子张锡九控制,他们非要把几名八路军干部杀掉不可。河岔村的红枪会首领霍春全,不愿在本村地域内杀人害命,顶着讥笑辱骂,将八路军干部护送出村,从而免除了一场格斗、撕杀和灾难。

信“佛祖” 打日寇酿成惨案

  1938年4月13日,驻守在邢台城的日伪军,带着抓来的民夫和牲口,驮着给养,从营头、马河方向,翻越凤凰山,越过左道沟,向河岔村而来,参加围攻八路军太行山区抗日根据地,企图与山西太原方面的日军打通关系。河岔村的红枪会得知消息后,马上通知村民,将村里的老弱妇孺护送到村后山沟里隐蔽起来,随后,去打探消息的道徒回来报告说:“敌人已到了横岭村,还要从河岔路过,要到宋家庄去,很快就来了。”红枪会团长霍春全当即与其他几个首领商量说:“严防敌寇进村骚扰,如若来犯,必须严惩。”于是,命令炮手,点炮集合。红枪会成员听到炮声,如临大敌,迅速跑步赶到打谷场上,等待团长下达抗敌命令。霍春全站在一个高合阶上,看着一个个光着膀子,挎着大刀,扛着红缨枪,瞪着眼,杀气腾腾的人们,将手一挥,严肃地说:“道友们,日本鬼子上来了,现在已经到了横岭村,究竟有多少人还不大清楚,咱们先撤到村后山沟里,保护家眷。等敌人到村里,人马如果不多,夜里再回村里收拾他们。敌人要是多,咱们顶不住,就跟其他村里的红枪会联系,等联系通了,再跟他们干”。说完,他将手一挥,跳下台阶,带头领着队伍往后山沟里走。霍春学,霍春立等几个抗日心切、又坚决相信可以刀枪不入的人,听到霍春全这么一说,就已经气得呼呼地只喘气,又见他带头领着队伍向山沟走去,更是十分不满,待撤到长窝岭时,他们再也忍不住了。霍春学、霍春立跑到前边,拦住道徒们,气愤地说:“咱这不是逃跑吗!大家是怎样盟誓的,吃的是官中符,喝的是官中砂,平时背着大刀满街窜,现在敌人来了,立功的时候到了,人却跑了,大家说,咋跟乡亲们交待呀!”他们这么一说,立即就有几个年青的道徒在队列中响应,并高声喊着说:咱连日本人都没见过就跑了,外村乡亲们咋看咱们,咱们不能撤!非跟狗日的干一场不可。说不定,还能弄几嘴日本肉尝尝哩。”说着就转身往回走。
  团长霍春全看到大家急于打日本的心情,知道也难以阻拦住,随即说:“那咱先请示一下道祖的神训吧。”立即让全体道徒原地向道祖的化身“马皮”跪下。才十几岁的“马皮”霍魁生,长长地吐了一口粗气,道徒们便认为是道祖附体了,要显灵啦。团长霍春全忙说:“日本鬼子来了,咱们人少能打不能打,您老叫打不叫啊?”
  霍魁生说,“你们敢打不敢打啊?”
  “只要您老能保弟子们没事,就敢打!”
  “打起来,你们跑不跑?”
  “保弟子没事,就不会跑。” 
  霍魁生说:“谁要是临阵跑了,就是大奸臣。”说完,把手一扬,转身就往回飞快地跑去。七、八十名道徒,见“马皮”带头向村里的方向跑去,知道这仗非打不行了,认为也一定能打胜,就一窝蜂地随着“马皮”从山上向村里跑去。团长无奈,也只好跟着大家急忙地跑回来。
  这时,百余名日本兵己经到达村西南坡上,他们看到一伙手持大刀、光着膀子的人们向他们蜂拥而来,立即停止前进,并有一个拿旗的日本人,将旗子东西指了两不,队伍就分散开了,并且在西山坡上支起了小钢炮,还架起了几挺机关枪,后边的伪军大队和一些民夫也都停住了。
  道徒们跑到村西石岩嘴时,看见日本兵已经来到眼前,一时也呆住了。后来,不知谁说了声“看什么,快准备。”于是,马上脱掉上衣,用清水净身、漱口、吃符、念咒,而后,举着大刀,挺着长矛,瞪着眼晴,准备着迎击日军。
  在两军对阵,一触即发的时候,日军一个翻译官走出队列,喊道:“你们谁是首领,我们可以交涉,不必动武”。大胆的霍春学握着刀,就要下去交涉,被另一个道徒一把扯住了。翻译官见没人敢来,又高声喊道:“你们是八路军吗?”
  春学大声回答说:“不是八路军,是老百姓,在保护我们的村庄。”
  “不是八路,我们不打你们,只是天晚了,皇军去宋家庄,要搭黑,想在这里住一宿,明天再走,只要你们不以皇军为敌,不打你们。
  “你们不打我们,我们也不打你们。往宋家庄向北走,山高也有人行路,路过可以,住下不行。”
  “如果不让皇军驻扎,就要打你们。”
  “那你们就打吧!”
  只听“嘎勾”一声枪响,敌人的机枪也“哒哒”地打响了,炮弹轰轰的在人群中爆炸。道徒们倒了一大片,有的死在血泊中,没死的认为死者躺在地上念咒,运用“避弹功”,自己也爬在地上哼呀啦呀的念着“避弹咒”。这时炮弹硝烟弥漫,加上大风刮的砂粒,使人们睁不开眼,道徒们失去指挥和联系。受伤的道徒猛然醒悟,丢下刀枪拼命乱逃。霍景先在打溃兵时因临阵脱逃受过处罚,这次要立功补过,老老实实爬在地上用“避弹功”,口里念着“弟子遵法,老师紧护身,阿弥陀佛,急急救令”,当他睁开眼时,看见有的人顺着山沟跑了,便跟着霍景月向村里跑。霍景月中弹倒下,他在慌忙中蹬脱了脚,从岩边滚到一丈多深的山岩下,爬起来继续往村里跑。冲进村的两名日军将他截住,他们去抱霍景先,因霍景先光着膀子没抓住,敌人就用枪打,景先凭借地熟眼快,跑到上台碾棚东拐西拐才得脱身。霍永顺老人在山坡指点景先快跑,自己却被敌人打伤。
  日军进村后,逐家逐户进行搜查,有八名道徒被枪打伤后不能动,全被敌人用刺刀挑死。十八岁的霍林小,因呆傻躺在炕上不能行动,敌人将这个残疾人也杀死在炕头。七十岁的李旦老大娘,因年老体弱没离开村庄,被敌人用铡刀铡了三节。敌人在村里搜不到人了,就穷凶极恶地架起大火,将受重伤的霍增相活活烧成黑骨头架。霍景贤受伤后爬进地下暗水洞,敌人搜了两次均未发现,才留下一条活命。敌人当夜住在河岔村,大街里,麦场上,河滩旁都睡着日本兵。天明后放火将村里的房屋烧掉,整个村庄浓烟滚滚,大火冲天。最后敌人将道徒们扔下的两支步枪和大砍刀、红缨枪全部带走。
  这次惨案全村有45人被杀死,其中18岁至30岁的男人30名,受重伤7人,团长霍春全被炮弹炸断几根肋骨。霍保柱老俩口抚养的三个侄子全被敌人打死,老头被活活气死,老伴姚氏走投无路也上吊自尽了。全村1100多间房子,被烧毁910间,使多数村民无家可归,四处逃难,流离他乡。

投八路 走上解放之路

  这次日军进山,是第一次到达深山区,是日本侵略者在邢台太行山区制造的第一起大惨案,日军的穷凶极恶,没有吓倒河岔村的人民,他们从地上爬起来,擦干身上的血迹,陆续回到村里,忍悲痛扑灭了大火,用敌人遗弃下来的破草袋和破席片,掩埋了遇难亲人的尸体。
  霍春全面对惨景,伤心地说:“死的死,伤的伤,没吃,没喝,也没住的,可怎么活呀!”八路军工作团的同志告诉人们:“只要咬紧牙,挺起胸,选对路,大步向前走,我们就会有出路。中国人民是杀不绝的,父亲倒下去了,儿子还会站起来,日本帝国主义是注定要失败的,胜利一定是中国人民的。”
  惨案的教训,八路军的宣传教育和无私支援,使河岔村的人们觉悟了,他们决心跟着共产党、八路军走,把日本侵略者赶出中国去。他们纷纷控诉日本侵略军的野蛮行径,痛斥封建迷信会道门蒙蔽毒害人们的罪恶。霍景秋曾沉痛地说:“过去组织红枪会本是反官府、抗捐税的,大家都自愿参加。后来,有钱人当了会首,就搞起一些吃符、念咒的迷信活动。提出打溃兵,保家乡的口号,也不错。实际上,我们成了保护富户的组织,死伤的都是穷苦百姓。我们几个靠唱戏糊口的穷光蛋,耽误不起工夫,没有加入道门,就被打入‘另户’,后来,也就不得不参加了。由于封建迷信思想浓厚,心灵上又寄托着神灵保佑,拿着祖先们留下来的大刀、长矛,凭着蛮干与武器装备精良的日本鬼子硬拼,哪能不吃大亏啊,”青年道徒霍增文说:“大师兄说,吃符,念咒后,刀枪不入。我们吃了符,念了‘避弹咒’,用指甲掐身上的肉,仍觉着很疼,就是不敢跟别人说实话。那次打日本鬼子,要不是灵活一点,早被日本鬼子打死了。”惨案使人们认识到:道祖不是救世主,靠红枪会的迷信是不顶事的,只有跟着共产党、八路军,才是中国人民抗日救国、不当亡国奴的唯一出路。
  为了抗日救国,八路军工作团和抗日政府积极采取措施,募捐救济支援河岔村的难民,使他们很受鼓舞,霍春贵、霍景全亲自找到八路军工作团,参加了共产党,在村里发展党员,建立党支部,领导成立了农民抗日救国会,组织群众,借粮开荒,变工互助,减租减息,生产自救,积极想办法解决群众生活中的困难。为给死难者报仇,拯救中华民族,霍景军、霍增本、霍景彬等32名青壮年先后参加了八路军,投入到抗日战场,杀敌保国。霍景先、霍景秋也参加了地方抗日政府的工作,他们在各自的岗位上,都为抗日战争做出了贡献。至此,河岔村红枪会完全走上了革命之路,投入了打日寇、驱溃兵、保家先保国的行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