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崖洞兵工厂激战
潘　一　平
　

　　黄崖洞在太行山东南方向，位于山西省武乡县、左权县、黎城县中间地。1940年八路军总司令部的兵工厂由山西榆社县韩家庄迁到这里。
　　我们的兵工厂在山西榆社县韩家庄村时，规模很小、设备也十分简陋。只有几名维修工人。机枪、步枪坏了，简单修理一下，配个撞针什么的。同时常遭敌人扫荡，只好背起工具打游击。为了能安定军工生产。左权副参谋长四处勘察地形，选择新的厂址，经过多方比较，才选中了黄崖洞这个能打能藏能守的地方。左权副参谋长把勘察的厂址情况向朱德总司令、彭德怀副总司令汇报后，朱、彭都十分赞赏这个地方。经研究决定立即成立工事委员大干一场。那时，朱总司令正准备回延安汇报工作，但他仍自告奋勇兼工事委员会主任，左权任副主任，决心把黄崖洞建设成一个拖不垮、打不烂的铜墙铁壁。为了保证顺利施工，左权副参谋长带着欧致富团长亲临黄崖洞勘测了45天。
　　那是1940年春天，左权副参谋长带领特务团团长欧致富和炮兵团团长武廷（朝鲜人），及总部的两个参谋科长，还有我们警卫员共计八、九个人，一起到黄崖洞勘察。在这45天的勘察工作中，我每天跟随在首长后面。有时，我们一伙年轻的警卫员们还从山顶推大石头，朝山下滚，咕噜喀噜，震得山羊、野鸡满山乱跑乱飞。有时遇到悬崖绝壁之处，我们就搀扶着首长的胳膊走过去、左权副参谋长非常平易近人，对工作极端负责任。我们都十分尊敬他。
　　经过四十多天的详细勘察，设计出施工方案。很快就着手施工了。那时，我们没有水泥，各连队就开山背石头，自己动手烧石灰，垒工事。在扛石头中，战士们的手磨破了，衣服磨烂了，谁也不吭一声。除此之外，每个礼拜还要自己去背口粮，去山上砍柴，解决生活问题。有时要到敌占区去扛，不仅艰苦，而且十分危险。有时去一个营，有时去一个团，有时几个连去扛。在扛粮时没有口袋，都是将自己的被子折卷好，先将一头捆住，将粮食装好后，再把另一头扎好，中间拥一个木棍子，一扛就是一百多斤。我们的生活十分紧张，既要搞工事，又要搞训练和政治学习，这样搞了一年多。将工事修好后，又编上号码，明确每个连排班在哪个工事。我们的军事课、政治课都由连长、指导员在工事前给讲，我们立下誓言，誓死保卫黄崖洞兵工厂，并将保卫黄崖洞贯注到每个人的脑海中，经过一年多的努力，建成百余个工事，有明射碉堡，有斜射工事，有交通壕，有掷弹位置等，总之是做好了准备，一旦敌人进攻就叫他有来无回。
　　1941年11月11日至18日，日寇号称钢铁大队的三十六师团来打黄崖洞。三十六师团团长说，他保证不用飞机配合，打下黄崖洞。也是棋逢对手，他的钢铁大队碰上了我们这个共产党领导的坚强的特务团叫他碰得头破血流。敌人开始包围黄崖洞，我团各个连队都进入防守区准备好战斗，敌人四面包围，摆开了打的阵势，有佯攻，有主攻。可是，我们对敌人的佯攻和主攻并不清楚。敌人在11日早起6点钟在东边南口向我展开了进攻。南口这个地方是悬崖绝壁，沟长有半华里，南口有明暗工事，沟中是拉雷地雷，沟西头是断桥，桥一拉掉就是悬崖，无路可走，敌人走到头，暗工事开始用机枪组织的交叉火力网射击，敌人进不去，又退不回来。在沟内两边山头有一个排的兵力专门用麻尾弹往下丢，炸得敌人死亡300多人、在这种情况下，敌人开始施放毒气弹，放的是喷涕性催泪性毒气。然后敌人又放烟幕弹，对面看不到人。在这时，为了防毒气，我们都把口罩上撒点尿打湿捂在嘴上和鼻子上。我是团长欧致富的警卫员。当我首先给首长戴好防毒面具后，我自己已经中毒很厉害。以后到团卫生队，经抢救，才没造成双目失明。
　　到第二天，敌人在四面虚张声势，我们也在密切注视敌人的行动，在下午4点多钟，敌人开始用十多门大炮向我四连阵地的桃花寨猛烈射击，打得浓烟滚滚，什么也看不到了。桃花寨是个放羊走的小路，仅有一个班的兵力在此防守，哪能经得住敌人用十多门大炮的轰击？结果工事摧毁，全体战士都阵亡了。敌人端着刺刀冲了上来。在这种情况下，团长欧致富、政委郭林祥又重新组织力量再次夺回阵地。叫参谋长郭双江、参谋杨克勤亲自带领一个连前去夜袭敌人，一夜之间组织了三次冲锋，打得是很激烈的。一直打到天明还没拿下挑花寨，我们伤亡很严重。从13日至16日敌人继续进攻，桃花寨距后水腰兵工厂仅有1．5华里，敌人攻了4天4夜，每天打得都十分激烈。他们用的汽油燃烧弹打在工事上就起火燃烧，战士们的衣服被烧着了，以后大家离开工事，在外面等，敌人接近了就投手榴弹，拼刺刀，展开白刃成。我们开始还有点自做的硬饼干，到三天后连硬饼干也没有了，就饿着肚子和敌人硬拼。在第五天敌人接近了兵工厂，团长欧致富还亲临前沿阵地指挥，我也跟去了。我把手枪子弹上膛，打好保险机，腰别手榴弹，随时准备战斗。前沿和敌人仅隔一道河，敌人在吸烟划火柴时都能看清敌人的脸了。
　　这天夜里，接到总部命令，要工厂将没有转移的大机器埋藏好，然后把工房烧掉。于是，团长命令警卫连和团直所有人员，分工烧房子。三人烧一根柱子，限两小时烧掉，任务十分艰巨，因为一无柴草，二无油料，烧根圆柱子（20公分粗）很不容易。大家想办法，用刺刀将柱子砍毛了再烧，经过紧张战斗，终于埋好了机器，烧完了工房。我们退走时，又到处布下地雷，叫敌人进来后寸步难行。到16日，敌人猛攻水腰大炮垒，用燃烧弹将战上全烧死。在水腰口，有个战斗英雄叫王万年，是排长，把肠子打出来还用手捂住肚子和敌人拼手榴弹。还有八连机枪班班长孙连魁，全身被埋在倒塌的碉堡碎石中，战友把他从乱石中救出来后，他忘掉全身的疼痛，又从乱堆中拨出机枪咬紧牙关继续向敌人射击，一直到最后将敌人击溃，他自己也光荣牺牲了。
　　由于敌众我寡，最后敌人还是打过了河，占领了工厂，我们团首长仍组织力量，英勇顽强地打击敌人。这时，日本在东京广播说，占领了共产党最大的兵工厂黄崖洞。其实，敌人一无所得。因为我们到处埋地雷，敌人不敢乱动，只好缩成一团。后来，敌人找到老百姓一群羊，先用羊群在前探路，然后敌人才敢走。当敌人接近黄崖洞兵工厂废墟时，我们的部队已撤到左会亚口高地。居高临下，发起猛烈进功。敌人无法，又向我高地炮击，最后我撤退到左会亚口南山最高点2000多公尺的山头，向敌人进行还击。在17日到18日敌人占领了左会亚口，敌人看看什么油水也捞不到了，才撤退。
　　经过8个昼夜的激成，敌人伤亡1856人，我们只伤亡160多人，以小的代价取得大的战果。中央军委在《战役综合研究》一书中，高度评价了黄崖洞保卫战为“一九四一年以来反扫荡的一次最成功的模范战斗”。战后，总部专门为我团开了庆功会，彭德怀副总司令代表总部授予“保卫水腰立战功”的锦旗一面，宣布授予我团“黄崖洞保卫战英雄团”称号。

　　　　　　　　　　　　　　　　　　　　　　　　　　　　　　　　　（作者潘一平系邢台地区商业局离休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