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捉韩复渠
甄　浪　清
　

投军发迹

　　抗战前，山东土皇帝——国民党山东省主席、第三集团军总司令韩复渠，河北霸县人，自幼就读于本村私塾，粗通文墨。辛亥革命前夕，时局动荡，中原鼎沸。韩复渠看到，在这乱世英雄四起的年月，死啃《诗经》、《论语》，到头来。不过三家村中一腐儒，焉能有所发迹。于是毅然辍学投军，期望有朝一日，得遂其飞黄腾达之志。机缘凑巧，在他初次跨进军营之际，就被编到冯玉祥属下，当了一名司书生。
　　那时的军队，还是袁世凯为清王朝编练的所谓新军，冯玉祥已当上了营长。冯玉祥虽然也只读过两年小学，文化不高，但胸怀大志，遇到这样一个有文化的青年，自然特别器重，并把他当作自己的培养对象。以后由清朝到民国，冯玉祥风云际会，屡次升遣，又在第二次直奉战争中发动了“首都革命”，乘机扩大了自己的实力，成为雄踞一方的显赫人物。1928年，蒋、桂、阎、冯联合北伐，冯玉祥被任命为国民革命军第二集团军总司令。与此同时，韩
复渠在军队中的职位，也扶摇直上，由司书生而排、连、营、团、旅长。北伐军兴，也当上了方面军总指挥。

叛冯投蒋

　　由蒋、桂、阎、冯四方势力组成的北伐军，彼此之间，本来就貌合神离，同床异梦，到了击溃孙传芳、吴佩孚，克复平津之后，庆祝北伐胜利的欢呼声还没有消散，就因分赃不均，使这个松散的联合也宣告解体。
　　1929年3月，蒋桂战争爆发，冯玉祥派韩部助蒋打桂，意在乘机占领武汉，据为己有。不料形势急转直下，在韩部没有到达武汉之前，战争即以挂系失利，退保广西一隅而告终。在这次战役中，韩复渠虽未创造克敌致果的战功，但蒋介石为了分化冯系势力，特意在武汉召见了韩复渠，关怀倍至，恩礼有加。从此，蒋介石在冯玉祥营垒中埋下了一颗钉子，韩复渠萌发了叛冯投蒋的念头。
　　1929年5月，蒋冯反目，又在酝酿新的战争。冯玉祥的意图是把部队集中到陕西境内，站稳脚跟，联阎反蒋，可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韩复渠则认为西北贫瘠，又连年遭灾，部队拉到那里，无异身陷绝境，阎锡山老奸巨滑，并非可靠伙伴。由此，冯韩意见相左，韩复渠一怒之下，将部队由陕州拉到开封，并向蒋介石发出通电，表示“维持和平，拥护中央”、蒋介石对此自然大称心怀，一面复电嘉奖，一面又厚给粮饷械弹，使韩复渠乘机扩大了自己的实力，
庆幸这次“良禽择木而栖”的行动，算是走对了。紧接着，蒋、阎、冯大战全面展开，蒋介石力战强敌，险中取胜。韩复渠在这次大战中争城略地，占据了山东省包括济南在内的大部分大中城市，造成既成事实，使蒋介石不得不委派他出任山东省主席。

蒋韩交恶

　　蒋介石虽然迫于形势不得不委派他出任山东省主席，但在某些重大问题上却不肯放松对韩的控制。在着手省政府人事安排时，韩复渠原定由他的参谋长张领出任教育厅长，而蒋介石则决定由原山东省教育厅厅长何思源留任、韩复渠不便坚持，只得让步。接着又对韩部军队编制进行缩减，韩复渠拒不听命，蒋介石立即以扣发军饷胁迫就范。韩复渠认为这是意在削弱自己的实力，不甘示弱，就以强行接管中央在山东的税务机构，截留全部税款相对抗。韩复渠一
不做二不休，又指使手下人暗杀了蒋介石派到山东的国民党省党部书记任张苇村，赶走割据烟台的小军阀刘珍年。
　　不唯如此，韩复渠还拒绝中央宪兵在山东境内的车站、码头行使检查权，而以自己的稽查队执行此项任务，这些稽查队态度蛮横，对过境的中央军政人员肆意刁难之事，屡见不鲜。蒋介石为了向非嫡系的杂牌部队进行渗透。每届黄埔军校毕业生都要向山东输送一批。韩复渠的抵制办法是，这些黄埔学生见习期满后，只给一个少尉排长职位，就永不升遣了。
　　韩复渠如此桀骜不驯，公然藐视中央，对抗国府，蒋介石岂不恨之入骨，只是当时国内形势粗定，隐患尚多，不便轻动干戈，只得故示优容，待机诛除。

各有千秋

　　韩复渠谈不上有什么政治头脑，但当他爬上统治地位之后，也想搞一套政治说教，以维系人心，巩固自己的统治地位。说来可笑，韩复渠既不宣扬“孔孟之道”，也不传诵“总理遗教”，而是把《曾（国藩）朗（林翼）治兵语录》作为干部必读的教材。每逢遴选文武官员，都要经他面试，不少人为了投其所好，当面背诵几条《曾明治兵语录》，就立蒙委用。他还规定所有文武官员每天早上都要到省府大操场参加早操，早操时间，有时由他训活，有时指定专人讲读《曾路清兵语录》。
　　一位小职员，因起床较晚，为准时到达大操场参加早操，立即跨上自行车，在人群熙攘的马路上横冲直撞，夺路奔驰。不料韩复渠也在人流中缓步行走，被这个小伙子猛撞一下，几乎跌倒。韩复渠气急，大叫“站住”小伙子头也不回，一边蹬车一边说：“我没有功夫和你细说，我要赶到大操场听主席训话”。事后韩复渠查出这个小伙子的姓名，反而大加褒奖。于是部下纷纷称颁韩主席气度恢宏。
　　有一年，山东境内黄河决口，淹没十余县，灾民都在堤墙上搭蓬避水。韩复婴率领灾区各县县长，沿堤慰问灾民，挨户询问：“生活如何？领到赈粮没有？”如果答说县长照顾很好，吃穿不缺，使点头过去。如果说我们逃到这里以来，无人过问，现在受冻挨饿，便立即问清是哪县灾民，然后就叫这个县长当场罚跪。不但如此，还规定时限办好赈济，稍有迟误，唯你是问。这种做法虽然粗暴，但收效却非常迅速。因此竟有人把韩复渠叫做韩青天。

一念之差

　　1937年7月 7日，芦沟桥事变发生，全面抗战迅速展开。日军在北方战场占领平津，南方战场攻下上海、南京后，又准备南北夹攻。会师徐州，打通津浦线，使南北战场连成一片。沿津浦线南下的日军进入山东境内时，韩复渠曾经亲临前线，在德州等也陈兵堵截，打过几次硬仗，部队遭受相当损失。后来看到许多抗R战场纷纷败退。名城重镇，相继弃守，对抗战前途顿失信心。这时韩复渠考虑的不是民族危机，国家命运，而是自己的十几万军队，这点军队是自己的赖以起家的命根于，宁做民族罪人，也要拼命保住这支军队。只此一念之差，当南下的日军突破黄河天险，挺进济南之时，韩复渠出于保存实力的抉择，仓煌西撤。使日军加入无人之境。未费一枪一弹，占领了济南。
　　关于韩复渠弃守济南一事，有说日军师团长土肥原曾向韩复渠空投信件，进行诱降，有说韩复渠和刘湘暗中勾结，准备叫韩复渠将部队联成一气，拥兵自重，坐观成败。可种传说，事后均未经官方证实。诱降是日军对国民党杂牌部队的惯用伎俩，应当宁信其有。只是在全民抗战。同仇敌忾的情况下，韩复渠还不敢公然走率部投敌，甘当汉奸的道路。与刘湘勾结之说，则有蛛丝马迹可寻。韩复渠处决后不久，又传出刘湘死讯。社会上有“枪毙韩复渠，吓死刘
湘”的传说。也有说是何应钦持蒋介石手谕，逼令自尽的。刘湘死后，四川军阀准备借机闹事，公然提出：“继承刘司令长官遗志”口号。蒋介石做了许多安抚工作，才平息下去。由此也可以看出，刘湘不是正常死亡。

诱　　捉

　　蒋介石掌握了有关韩刘暗中勾结和韩复渠擅目放弃济南等情况后，认为韩复渠居心叵测，必须立即诛除。于是连夜召集心腹，精心制定了一个诱捉计划，立付实施。
　　1938年1月上旬。韩复渠接到将介石发来的电报，要他到开封参加军事会议。韩复渠想，他与蒋久有嫌隙，最近又犯下一个放弃济南的过失，应召参加会议，恐怕蒋介石不肯轻易放过。借故不去，又无法自圆其说。正在左右为难之际，老友钱大钧突然到达驻地，衔蒋介石之命。前来促驾。钱大钧与韩复渠相交有年，素称挚友。经过促膝谈心，并亟力担保韩的安全，韩复渠终于消除疑虑，与钱大钧联袂登移。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带着一个手枪营，一起乘坐铁甲车前往。预计会议结束，即行返防，为期不过三、五日。因此到汴后，并未设置行馆，一直住在铁甲列车的一节客车厢里。
　　会议第一天，蒋介石首先讲话，回顾了前一阶段各个战场作战情况。在提到山东时，只是略带一笔，“类似韩向方（韩复渠号）不加抵抗。放弃济南的情况，今后不允许再次发生。”蒋介石讲话时神态安祥，语调温和，会场空气始终保持轻松和谐；没有严峻可怕的感觉。
　　当天散会后，捏着一把冷汗的韩复渠，私下揣摸蒋介石讲话当中只说类似放弃济南的情况今后不允许再次发生，显然是过去的事就既往不咎了，因此心中也着实踏实下来。
　　第二天，会议继续进行，与会将领齐集会议厅，静候委座莅临，忽然汽笛长鸣，发出空袭警报。侍从传委员长谕，休会隐蔽。将领们纷纷离开会场，钱大钧拉着韩复渠，一边走一边说，开封城外沿铁路有个大土岗可以隐蔽列车，咱们乘你的铁甲车到那望隐蔽吧！若没去别处，韩复渠总觉不妥，说到乘铁甲车隐蔽，真是正中下怀。于是欣然同行，登上列车，疾驶出站。
　　列车开出车站后，没走多远，突然停止，一群宪兵练涌而上，用短枪逼住韩复渠，声称：“委员长手谕，逮捕韩复渠。”这时韩复渠手下人都不在身边，无法抗拒，只得跟随宪兵下车。一边走一边破口大骂，“钱慕尹（钱大钧）出卖朋友，真不是东西。”
　　逮捕韩复渠的行动，是先将铁甲车和韩复渠坐车连接处的挂钩摘掉，再按预定时间发出空袭警报，以致韩上车后，机车只带走韩坐的那节车厢，装载手枪营的铁甲车被甩在站上，没有动弹。韩复渠被捉到后，立即用装甲车押往武汉，手枪营随后也被缴了械。

处　　决

　　抗战开始后，蒋介石制定了《战时军律》，规定“擅自放弃应坚守之阵地，陷军事上以重大损失者，处死刑”。在遵捕韩复渠以前，阎锡山曾根据这项法令，枪毙了手下一个军长李服膺。韩复渠被押到武汉后，蒋介石派何应钦、何成睿、鹿钟麟等组成法庭，进行审讯，很快即以违犯《战时军律》罪名。判处死刑。
　　在定案之前，由于韩复渠是冯玉祥旧部，蒋介石特地征求冯玉祥的意见。冯玉祥对韩复渠已经不存好感，又知道蒋介石杀韩决心是不可摇动，所谓往求意见，也不过给自己一点假面子，也就顺水推舟，表示“一任委员长裁决”。在此期间，韩的部下孙桐萱、张钺等也到武汉进行活动，亟力为韩定渠开脱死罪。无奈蒋介石决心已定，丝毫未为所动。
　　行刑时，几名持枪宪兵来到囚禁韩复渠的楼上，声称：“委员长请你”，韩复渠还没意识到死期已至，答说：“等我换上衣服再去。”宪兵说：“不用换了，就这样去吧！”于是韩走前，宪兵在后，在走下楼梯时，宪兵在韩身后开了枪。韩见事不好，急忙跳下楼梯，爬上院墙，宪兵又接连开了几枪，才被击毙倒下。
　　韩复渠被处决后，国民党报纸简略报导了标题为“韩复渠伏法”的消息。
　

　　　　　　　　　　　　　　　　　　　　　　　　　　　　　　　　　　　　　　　　　　　　（隆尧县政协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