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二保除奸记
——日伪时期邢台警察所特务系班长张小蛆被枪杀纪实
马 祺 襄
1943年,正是日伪军统治邢台的黑暗时期。在他们豢养下的宪兵队、特务队,更是坏事做绝。或与日军秘密通风报信,暗杀我进步人士;或明敲暗诈,奸淫抢掠,横行霸道,残害百姓。人们对他们早已咬牙切齿,恨之入骨。就在这时候,想不到却发生了一起公开打死邢台伪警察所特务系班长的事件。人物虽小,但在当时却令人震惊,大快人心。这年3月的一天下午,邢台伪警察所突然接到从任县打来的电话:“你所特务系班长张小蛆在任县西门外被人枪杀了!”这个消息对特务系来说,犹如晴天霹雳,一时乱成一团。系长暴跳如雷,急忙召集队员,全副武装,杀气腾腾奔赴任县缉拿凶手。是谁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打死伪军特务?这事还须慢慢从头说起。
(一)
“七·七”事变爆发后,国民党采取不抵抗政策,节节败退。日军沿铁路线长驱直入,中国人民面临着一场空前的劫难。为了躲避战火的伤害和日军的蹂躏,无辜的老百姓纷纷背井离乡,四处逃散。在此混乱时期,邢台东八县一带,土匪蜂起,无数伙歹民占山为王,趁机“绑票”抢劫。其中在任县城周围,有一股土匪李学增部(乳名李倒霉,任县韩家庄人),势力较大,控制周围十几个村庄。他们杀人放火,明抢暗夺,糟践百姓。 1938年2月的一天,李
匪部下护兵张尚志(乳名张小蛆,任县大寨人),带领一伙歹徒,来到任县城里南街安堂堂家(小名安拐子),以要钱为名,想趁机报复。当时安拐子正在磨棚里推碾子,一见张小蛆带人前来,便知不怀好意,心里暗暗叫苦。张小蛆冷笑一声道:“拐子,你还敢去报告盐警吗,今天也叫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提起“盐警”,使安拐子想起了两年前的事:有一次,张小蛆在城里贩卖硝盐,安拐子从中给他们过秤,凑巧被盐巡查住(当时硝盐为查禁物品),叫张小蛆蹲了几天班房。出来后,张小蛆一直怀疑是安拐子报告的,总想寻机报复,今天原来是为此事而来。想到这里,便连忙说:“那次并不是我报告的。”张小蛆哪里相信,鼻子里“哼”了一声,从腰里拔出手枪,凶神似地对准安拐子。安拐子吓得跪在地上求饶;“不是我报告的,不是……”话未说完,张小蛆逐一枪将安拐子打死,扬长而去。当时,安拐子的二儿子安二保才20来岁,草草埋葬了父亲,同时也将这仇恨埋在心里,立志要为父报仇。
(二)
日军占领邢台后。邢台东部几股土匪,有的被日军歼灭,有的被收编为皇协军,有的回乡为民。张小蛆摇身一变,当上了邢台警察所特务系的班长。当时,特务系在日本宪兵队和警察所的卵翼下,属于便衣组织。这些人丧尽天良,死心踏地为日伪军效劳。人们怕他们比怕日军还厉害。这些便衣整天歪戴着礼帽,鼻梁上架着墨镜,腰里插着盒子枪,到处寻衅闹事。张小蛆恶性不改,又有了日军和警察所当靠山,更是肆无忌惮,做了不少坏事。他的家属本来在邢台卫衙街住,他嫂子在任县城里大街住,哥哥早亡,他和他嫂子一直姘居,所以每隔半月二十天的总要回一趟任县。安二保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仇人就在眼前,怎样为父报仇!他清楚地知道,要想打死张小蛆,非有枪不可,怎样才能弄到枪?他盘算多日,唯一的办法是参加警备队。当时县警备队正向各村要兵,安二保便顶替了大日头村的名额,卖了一个兵,得现洋42元(当时老百姓谁也不愿意去当汉奸,全村只好摊钱买兵)。从此,安二保使当上了警备队员。穿上了黄军装,领了一支步枪。不断在四门站岗守卫。
安二保为日军卖命是假,想报父仇是真。他有了枪以后。便处处查访张小蛆的行踪,伺机报仇。他这一行动,时间长了也传到了张小蛆耳朵里。有人劝张说:“安二保当上了警备队有了抢,小心点!”张毫不在乎,心里想,我身上也有枪,他敢把我怎么样。但每次回任县,心里也暗暗提防起来。
(三)
1943年8月的一天,安二保正带领一个班(安已升为副班长),在任县西门站岗。这天正好是礼拜天。他已打听到张小蛆于头一天回到任县城里,估计他今天下午一定要出西门回邢台。心想这是一个难得的报仇机会,能否成功,就在此一举。他在思想上做好了一切准备,怎么打,打死后怎么办?。中午安二保饭都没顾上吃,登上城楼,擦好子弹,顶上枪膛(他用的是捷克式步枪),端在腋下,选了一个有利的地形,在西门外拐弯处一家小饭铺门前凉棚里坐下,眼前隔着一层秫秸箔,从箔的空隙里可以看到城门洞,来往行人看得一清二楚。专等张小蛆过来。
这时候,西门外和往常一样,行人稀疏,一切都显得非常宁静。而安二保心里却似油锅上的蚂蚁,急躁不安。他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沉着冷静,要打准。
安二保在西门外守卫,有人已报信给张小蛆,劝他不要出西门,要绕道北门回邢台。张不听劝阻,拍拍腰里的盒子枪,嘴里说:“我有这个.怕他哩!”“嫂子”(姘头)也劝他千万要小心。
下午两点钟,张小蛆骑着自行车,后面跟着他的好友郭栓狗(永福庄人,也是警备队的),一路从大街往西走。张一出西门,骑车速度便慢下来,四面张望,想看清安二保在什么地方。这时,安二保在凉棚里早看见张小蛆过来了,端着枪几步窜到张跟前,大吼一声;“下来!带私货没有!”张小蛆猛一楞说了声:“咱哥儿们别来这个……”说着就从腰里掏枪。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乒”的一声,安二保已将一颗子弹穿透了张小蛆的胸膛,连人带车倒下
了。吓得郭栓狗慌慌张张往城里跑去,安怕张小蛆不死,又打了第二枪。走了几步,又回头照张头上打了第三枪,脑袋开了花,二保才放心地往城里走了。
安二保打死了张小四,多少年来的杀父之仇终于报了。他手提着步枪,边跑边喊:“我打死了张小蛆,为俺爹报仇了!”他登上城楼,放了枪,便到城里南街五中队部自首去了。西门外一时沸腾起来,人们纷纷跑去围观。知情者为安二保高兴,报了杀父之仇,也为群众除了一害;但也为安二保担心,邢台特务队岂肯善罢甘休,安二保能否保全性命?刹那间,这条消息传遍了邢台和任县
城。成了爆炸性新闻。
(四)
安二保到五中队,找到队长李云鹤,说明情况,投案自首。李听后吓了一跳,不敢做主,便带安二保一同去大队部面见大队长佟德馨(唐山人)。安二保说;“我打死了张小蛆!”佟也吃惊不小,忙询问了一些现场情况。安二保将张小蛆怎样当土匪打死父亲的经过哭诉了一番。最后说。“我就是偿命,也总算报了父仇!”佟对张小蛆的所作所为早有所闻,但日前这桩人命案如何处理,邢台特务系肯定要来要人,自己怎么办?把安二保交出去,那就等于把他推向刑场,送一条人命;不交,该如何对付?佟在屋里踱来踱去,思忖对策,最后决定。在任县审理。不往邢台交人。于是,便命令手下人说。“把安二保关押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动他!”然后就在大队部布置警戒,周围房上、大门口楼上架上几挺轻机枪,并发出号令;“邢台特务系来了,看我的眼色行事!”安排停当,使静等着事态的发展。
张小蛆被打死,在邢台日伪警察所里也成了一件大事。张的那些狐朋狗友,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恶狼,暴跳加雷,怎能咽下这口气!特务系的两个系长更急红了眼,心想: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自己手下的班长,岂不挫伤了特务系的威风,于是,便召集手下二、三十个弟兄,全副武装,骑着自行车,于当天下午5点,杀气腾腾向任县开来,直奔任县警备大队部。一进西门就大喊大骂,气焰嚣张地指名要警备队把凶手交出来。
出来答话的佟德馨,身后跟着十几名警备队员,个个荷枪实弹。佟对他们说;“事情发生在任县,凶手理应在当地处理。”邢台特务系坚持要把人带走,佟坚决不答应。双方相待不下。邢台来的特务们气势汹汹,大喊大叫。这时房上院里的士兵人头攒动,刀出鞘,枪上膛,严阵以待,形势千钧一发,如果谈判不成功。一场恶斗大有一触即发之势。但邢台特务们心里清楚:自己在地形上处于不利地位,任县警备队在周围房上,居高临下,邢台特务系正好处
在包围圈以内,一旦打起来肯定要吃亏。于是带队人向佟说:“人不带走也行,叫安二保出来,拍个照,回去好向上级交待!”佟德馨估计他们也不敢撒野,便叫十几名队员把安二保带出来,紧紧围住。邢台特务系拍了照以后,便掉转车头,怏怏而回。一场恶斗没有爆发,任县警备大队部平静下来了,安二保暂时保全了性命。
后来,任县经过三次三堂会审,参加人员有:任县县长姚立聪,任县承审袁维国和邢台特务系两个系长。三次审理,安二保只是那一句话:“他打死俺爹,我是为父报仇。”最后,判处安二保无期徒刑。
安二保报了父仇,也为人民除了一害,当时在邢台、任县一带传为佳话,而安二保却锒铛入狱了。
后 记
1945年8月15日日本无条件投降后,八路军很快解放了任县城,将安二保从监狱里放了出来。我任县县大队政委李全林(任县南街人,解放后,任县第一任公安局局长)对安二保“除奸报仇”的行为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土改中,安二保当选为任县城镇农会副主任,分土地,斗地主恶霸,当上了积极分子。而原任县伪警备大队长佟德馨,够上了伪县团级汉奸分子,解放后,被我政府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佟在劳改队期间,安二保为了报答他“救命”之恩,不断带一些食品、衣物去看望他。有一年,佟在狱中病重,安二保在家做好棺木,准备承担殡葬义务。后来中央下达了“对蒋伪军战犯服刑的若干规定”的文件,佟已服刑满20年,予以释放,并适当安排了工作。佟被释放后,回到唐山老家,被安排到唐山农业局工作。1976年唐山地震后,再也听不到佟德馨的消息了。
安二保今年71岁,还健在,对过去的事记忆犹新。身边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子孙满堂。现已迁到任县西街住,单独一个大院,安度着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