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多在义和团运动中的历史地位
郝 万 瑞

　　义和团运动是中国近代历史上一次大规模的农民反帝爱国运动。在义和团运动史上，著名的领袖人物众多，赵三多似乎是被忽略了的人物，但他恰是斗争性最强、活动范围最广，而又身历运动始终的人物。他最早领导了义和拳在山东冠县藏家庄（现属河北威县）的起义，点燃了义和团运动的燎原烈火。他胜不骄，败不馁，把斗争的烈火引向京、津地区，把义和团的斗争推向高潮；他又不断总结斗争的经验教训，把反帝，反封斗争结合起来，和景廷宾一起领导了以“扫清灭洋”为旗帜的起义，把义和团的斗争提到了一个新的水平。在义和团运动史上，赵三多是领袖人物，不研究赵三多，就不能把义和团运动的始末弄清楚，也就不能全面的，合理的，正确的评价义和团运动。因此，我认为研究赵三多在义和团运动中的历史地位是义和团运动研究中的一个重要课题。
　　一、赵三多改梅花拳为义和拳
　　赵三多，字况盛，号老祝（也有写老朱、洛珠者），河北省威县沙柳寨人。清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出生在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里，父亲终年劳苦，挣得几亩薄地，维持不了一家人的生活，经常扛长工、打短工。赵三多十几岁就接过了父亲肩上的重担。他热衷习武，在外出扛活期间结识了梅花拳教师，练就了一身拳术，艺冠群伦。至光绪年间，梅花拳已经传至八、九辈了，据山东冠县知县曹倜在他的《古春草堂笔记》中记载“赵为第五辈，故被推为首领”。三多豪爽仗义，慷慨义气，生活剩余不置家产，专爱结交天下豪杰。收徒弟3000余人，所以，直到他50多岁时仍然守着祖宗留下的几亩薄地，住着一间半土房。
　　赵三多生活的时代，正是中国社会半殖民地化日益加深，清政府日益腐败的时代。特别是《马关条约》的签订，使中国面临着被帝国主义瓜分的危险，不平等的条约，沉重的赋税、徭役压得人民喘不过气来，人民生活极端困苦，赵三多目睹国事日非，民不聊生，非常愤慨，决心拯民于水火。据参加义和团并担任赵三多文书的郭栋臣说；”‘这时他有了排满兴汉的起义思想和准备。光绪二十二年（1895年）他拒绝师兄弟的再三劝阻，将自己领的一支梅花拳改名义和拳”、冠、威一带的群众都说；梅花拳就是义和拳，义和拳就是梅花拳。梅花拳改称义和拳官方文献中也有记载，山东巡抚张汝梅在折中说：“直隶、山东交界各州县，人民多习拳勇，创立乡团名曰义和，继改称海花拳，近年来复沿用义和名目”。蔡锷在《庚辛记事》中也说“东省起义和拳”“以直隶为老巢。”侯光陆纂修的《冠县志》中说：“举赵三多为统领。”可见直、鲁交界地区的义和拳的创始人是赵三多。此后，“赵三多收徒弟摆会，亮举全是打着义和拳的旗号，名义上与梅花拳脱离了关系”。（路遥主编《山东义和团调查资料汇编》齐鲁出版社出版）。他们有时与清地方官吏据理争讼，有时替无辜的农民打官司，每讼必胜，因此，在威县、冠县、临清、邱县、南宫、曲周、鸡泽即直隶、山东交界地区深受群众尊崇。
　　二、赵三多领导了三次义和拳起义
　　赵三多第一次用义和拳的名义与教会斗争是在光绪二十三年 （1897年）。当时，山东冠县梨元屯（现归属河北威县）村民与天主教民矛盾尖锐，梨元屯村原有一座玉皇庙，光绪十三年（18877年）外国教士唆使教民拆玉皇庙盖教堂，教会的无理行为激起村民的愤怒，村民公推本村文生王世昌、武生阎得胜等6人向冠县起诉，知县何武箴袒护教会，将王等6人严厉斥责，并割去王世昌文生的头衔。王等不服，上诉到东昌府，知府洪用舟也害怕教会的势力，判王等监禁半年。王还不服，又上诉到省，皆因洋人包揽词讼，他们的申诉终致失败。他们没有脸向乡亲报帐，只得自己典地荡产，这件事当时被人们称作“六大冤”。冤案使乡民义愤填膺，村民阎书勤、高元祥（外号高小麻）站出来号召用武力保庙，当即有16人附和，人们称他们为“十八魁”。后来，年轻人越参加越多，十八魁便成为反教会的组织。十八魁的出现，是村民反教会的产物，说明民教矛盾已经激化。由于十八魁领导村民保庙，双方反复较量十余年未得解决。为争庙地，十八魁阎书勤、高元祥等于1895年春主动去威县沙柳寨村，拜赵三多为师，加入义和拳。沙柳寨与梨元屯虽为山东、直隶西省所辖，但两村仅距8华里，再加上梨元屯有集市，两村民众贸易往来比较密切。赵三多接收十八魁加入义和拳，决定共争庙地。1897年3月20日至22日，赵三多以义和拳的名义召集拳民3000多人，在梨元屯摆会亮拳，向教会示威，拆毁教堂。冠县知县曹倜对这次亮拳的记载说；“他们短衣带刀，填塞街巷”，“驻扎在梨元屯的军队不敢阻拦”。（《古春草堂笔记》）。可见，当时这一地区的义和拳力量相当强大。侯光陆纂修的《冠县志》这件事的记载是：“这个教案起于光绪十三年，德国朗神甫来梨元屯传教，教民要拆玉皇庙，村民群起抗拒，先是文生王世昌、武生阎得胜纠合绅民起诉失败。既而，阎书勤、高小麻等十八魁联络党徒，举赵三多为统领，聚众干人，以武力拆毁教堂。”
　　 1898年春，张汝梅接任山东巡抚，对义和拳进行镇压，是年8月18日（旧历），赵三多集合起40000多人在冠县蒋家庄祭旗起义了。这支起义队伍是赵三多的义和拳，阎书勤的十八魁，朱九彬、于化龙的梅花拳，姚文起的梅花拳四支力量的集合，大多是贫苦的农民，赵三多系赤贫，十八魁也是贫苦的农民，“姚文起在临清五里窑烧窑”（《山东义和团调查资料汇编》）。这些贫苦的农民不堪忍受教会的欺压，在赵三多的号召下，揭杆而起。起义军高树“助清灭洋”的旗帜，手持长矛大刀，杀向天主教堂。据目睹赵三多起义的蒋家庄村民蒋存德说：“这次起义，赵三多为元帅穿红袍，手执令字旗，其他拳民穿各样衣服的都有，都扎一块红头巾，武器为大刀长矛”（笔者于1980年的实地调查）。赵家庄教堂的传教士意大利籍人赵席珍在日记中写道：（八月十八日）“早晨六点钟有人告诉我，义和拳已经起事，这些反叛者用头帕和长靴作标记，他们的武器为火铳或长矛，旗帜黄色缀黑边，上标‘助清灭洋’四字”（司太格《中国与西方（英文本）纽约罗塞尔1966年版第132页）。大名道万培因发向清廷的电文说：‘光绪二十四年九月十三日在冠县红桃园、邱县柳町聚二、三百人，十四日在曲周大寨邀人借马，至临清龙上固住宿，聚至三、四百人，十七日龙上固一股有五、六百人住红桃园等处，杏叶村一股聚有三、四百人，马四、五十匹，现住曲周的白果树辛庄”（《大名道万培因电》，光绪二十四年九月二十日酉时到）。这次起义，义和团运动史上称“蒋家庄首举义旗”。不少研究义和团的专家把赵三多这次起义作为义和团运动的起点是公允的。
　　 第二次起义是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在枣强县卷子镇举行的，这次起义不再称义和拳而称义和团了。光绪二十五年（1899年）古历四月初八日，赵三多在正定县大佛寺召集各路头领开秘密会议。会议决定举行第二次起义。决定改“拳”为“团”以壮声势。这次会议是义和团运动史上的一次重要会议，清政府派出探马四处打探。军机处章京的回奏是：“倾接正定有私秘奏。赵三多已窜至我省，四月初八在正定大佛寺与各路头领聚会。并暗中派人与青县、东光的白莲教进行联络。阴谋大举”（《庚子风云》）22页，鲍昌著。光绪二十六年四月初四日，赵三多在枣强卷子镇领导了第二次起义。这次起义范围之广，声势之大，在整个义和团运动中是无与伦比的，他们不但吸收了宋赤子的神拳，还与青县、东光的白莲教联络。良乡、固定一带的朱九彬、刘化龙、山东阎书勤、天津一带的张德成等同时起义。他们在打击洋教势力的同时抗击官兵。还开展了“均粮”斗争，《威县志》上说：义和团“名为均粮，实则仇教”“匪唯仇教，势且抗官”（《重修威县志》民国十四年版）这表明赵三多领导的义和团斗争的矛头已经指向封建的清政府。因此，义和团的斗争，也就有了反封建的成分。
　　 赵三多的第三次起义是在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三月十六日和广宗县义和团首领景廷宾联合举行的。赵三多第二次起义失败后，于1900年冬与景廷宾取得联系，筹划再次起义。景廷宾，广宗县东召村人，光绪十一年的武举人，是联庄会的团总，曾领导农民抗洋捐。这时，义和团运动大规模的斗争已经低沉下来。特别是京津地区的义和团运动已被中外反动统治阶级镇压下去，清政府饬令赔偿教民损失。广宗县知县魏祖德“强令每亩地摊京钱40文或谷子二合”（《广宗县志》）。庚子欠收，农民生活本来非常困苦，再加上这些洋差，民怨沸腾。乡绅公推景廷宾进县衙说情，魏祖德扣押景廷宾。引起本村文生刘永清闹县衙解救景廷宾的冲突，魏祖德飞报袁世凯，袁一面派顺德知府如松晓喻村民，不要闹事，一面派正定，大名两支练写来广宗县镇压。3月，大名、正定两练军赴东召村袭击乡团，景廷宾率众抵抗，赵三多也来接应。两支队伍在巨鹿县厦头寺会合，旧历三月十六日，他们正式宣布起义。起义军高举“官逼民反”、“扫清灭洋”两面大旗，景廷宾为元帅，赵三多为先锋。起义军战杀了袁世凯的武卫右军在威县召募的常备新兵50多人，委员典史钱得葆、附生刘炳勋、千总吕孝申、把总赵登贵、五品军功张俊等人也同时被杀。18日又杀法国教士罗泽甫。声威复振。这次起义5月失败。赵三多被捕，6月2日绝食身亡，终年62岁。这次起义的失败实际上也是义和团运动的结束。
　　三、赵三多领导的义和拳反教会斗争时间最早、活动范围最广
　　 赵三多领导的义和团反教会斗争始于1897年，比四川的余栋臣早一年，比湖北的覃培章早一年半。而山东的朱红灯的反洋教斗争则是在1899年，更晚于赵三多，“他们打出的助清灭洋的旗帜也是直、鲁一带出现‘扶清灭洋’口召最早的记载。经过一年，到光绪二十五年九月，在茌平朱红灯神拳队伍中出现了‘兴清灭洋’，其后在各地又出现了‘保清灭洋’、‘扶清灭洋’等旗帜”(路遥：《义和团研究评述》)。不少资料记载义和团起源于山东冠县，就是指赵三多这支队伍而言的。
　　 1898年，赵三多领导的义和拳第一次起义失败后，他将队伍分成三股，一股由朱九彬、刘化龙带领经河北的固安、良乡、保定一带。组织拳民继续抗洋；一股由阎书勤，高元祥带领在山东冠县活动，后又到山东的武城、恩县、夏津一带组织队伍；他自己亲自带一股到河北枣强、武邑、晋州、正定、沧州、阜城、献县组织队伍。他们一面设坛教拳，一面积极联络其它反洋教组织共同抗洋，积极组织第二次起义。据《义和团调查资料》记载，义和团在河北的活动以枣强开始的最早，1898年冬，张家屯人王庆一首先请来师傅在家铺坛立团，树起“助清灭洋”的旗帜，（《义和团运动调查资料》66、31、6页）。师傅即赵三多。此后，许多村镇迎师设坛，聚众演习，三支队伍遥相呼应，“御和两岸，京南、天津到处立坛开场。”（《山东义和团调查资料汇编》）
　　 到1900年，赵三多回到阜城，传帖邀集各地团民数千人，先攻占朱家河教堂，又攻克临清小芦教堂和威县魏村教堂。在6月攻打威县赵庄教堂时“人山人海，有五里地厚”（笔者访问目睹这次战斗的赵庄教民任振典的记录。）这个时期，赵三多的队伍已发展到几万人，成为一支不可阻止的反帝力量。有人提出，山东义和团的主力是向直隶发展的。据我们调查，山东义和团没有向直隶发展。直隶的义和团运动是在赵三多的影响和组织下，揭杆而起的。赵三多在斗争中还不断总结经验教训，逐渐从腥风血雨中认识到，灭洋必须反清，把反帝爱国和反封建斗争结合起来。因此“在景廷宾掀起震撼一时的抗洋捐运动中，赵三多曾参与机密，景廷宾提出‘扫清灭洋’的口号肯定是受赵三多的影响”（《山东义和团调查资料汇编》）。
　　四、对赵三多的评价
　　 综上所述，义和团运动应当从1898年冠县蒋家庄起义为起点，到1902年景廷宾、赵三多被镇压为止，历时5年。在这5年中赵三多不畏强暴，不怕镇压，不向清廷妥协，领导了三次起义，参加了运动的全过程，而每一次起义都把反帝爱国斗争向前推进了一步。他抗击洋人，抗击官兵，甚至“称伪号”，扫清灭洋”（《袁世凯折》，载在《广宗县志》，民国二十四年版）。赵三多活动的过程就是义和团运动的过程。赵三多又是直接把义和拳改为义和团的领袖。所以，他是义和团运动的中流砥往，是中国自立、自主、自由的开拓者。在他的身上，显示出中华民族与自己的敌人血战到底的英雄气概，是我们民族的光荣和骄傲。义和团反帝爱国斗争为中国民族民主革命拉开了帷幕，赵三多也就在中国近代史上竖立起一块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