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文史资料 >> 第三辑 >> 文章内容
我所知道的大寨山惨案
来源:市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  作者:  加入时间:2009-10-22 21:06:45

我所知道的大寨山惨案
郭振利 口述
 

  我是邢台县河东村人。抗日战争时期,日本帝国主义在我县山区制造了一起惨绝人寰的“大寨山惨案”。在这次惨案中,敌人同时从几处山崖上往下推人,仅寨上、寨沟和我村被残害致死的就有三十余人。
  一九四二年五月,日本侵略军开始对我太行革命根据地进行疯狂的大扫荡。东面来自邢台,西面来自山西的敌人,象猛兽一样向“抗大”总校和我抗日县政府所在地——浆水一带扑来。所到之处,实行了灭绝人性的“三光”政策,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当时“抗大”总校供给处在我村住着,得到日军进山的情报后,在抗大同志们的组织和帮助下,河东、寨上、寨沟等村群众按照上级的安排,大部分转移到我村南面的大山上,我村有十来户人家和寨上、寨沟的部分群众因在北山沟有亲戚,担心到南山隐藏时间长了弄吃的不方便,就都到我村北大寨山隐藏,到那里的群众有四、五十人。
  我们到大寨山上隐藏了五、六天时,敌人真的进山了、有人看到进山的敌人从我村一直排到安庄寺,还看不到队伍的头。河东、寨沟、折户等村都住了敌人。
  日伪军来后,一见村中人粮皆空,于是就开始搜山。前两天只是在南山搜查,一般是天一明上山;下午三、四点钟下山。我们根据敌人的活动规律,天明前就爬上大寨山顶,钻进石缝或山洞里躲藏起来,等敌人下山后才出来,集中在大寨山和熊洞崖两山交接处一块较平坦的地方,活动活动身体,然后男的到山下担水,女的生火做饭。饭前饭后,大人们有的把崖边的石头撬活,有的搬一些石头放在崖边,准备敌人来了就往下推,阻止敌入上山。
  一连几天,敌人每天在村里、村外、山上搜查,乡亲们坚壁在窑洞的东西,有的被敌人找到后,就放火烧掉。大家在山上,特别是夜间,可以清楚地看到村中敌人烧东西的火光,个个怒目而视,骂不绝口。
  一天下午四、五点钟左右,乡亲们正忙着做饭,从北川折户村方向,顺着盘山小道跑来一个陌生人,累得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乡亲们,我在那面遇到了敌人,险些被抓住,你们可要小心呀!”。大家都是逃难在外,因此对他很热情,有的给他端来了开水,有的留他吃饭。这人喝水后就又向西面走了,正好就在这陌生人走的第二天下午惨案发生了。现在想起来,那家伙准是个汉奸。
  那天下午,身强力壮的男人和往常一样到山下担水去了,女人们正在忙着做饭。就在这时,十几个日本兵和三十多个伪军,突然出现在大家面前。实在太出乎意料之外,所有的群众全暴露在敌人的眼皮下,想躲藏也来不及了。有的尽管藏了起来,很快也被敌人抓住。当时我只有十二岁。我钻进一个树篷里,听到敌人的诈嘘声:“快出来,不出来就开枪了!”我想一定是被敌人发现了。吓得我就从树篷里钻了出来、这时一个家伙掐着我的脖子,连推带搡的弄到大伙面前。我一看除了下山担水的以外,男女老少口十来个人都被抓到了那里。当时我家六口人,除我爹下山担水没回来,我娘,十五岁的哥哥,七岁的妹妹,五岁的弟弟和我都被抓住。
  开始敌人先对乡亲们进行搜身。记得从其他人身上没搜到几个钱,只是寨沟有个叫王百顺的老大爷,在编乡里管财政,敌人从他身上搜出几把“冀南票”,结果被敌人撕得粉碎,扬到山下了。这时一个日本兵朝着王大爷鸣哩哇啦地喊叫着,用刺刀背狠狠地向他头上磕了两下,顿时鲜血顺脸流了下来。接着把十几个青年妇女拉走,在山洼里给糟踏了。糟踏妇女之后,就逼着乡亲们沿着大寨山北面的蜿蜒小道,自然排成一串往前走,前面走的是小孩儿,后面是大人,前后都有端枪的敌人监视着。当走到一个拐弯处时,敌人让我们停了下来。大家万没想到敌人下毒手了,只见一个日本兵把走在最后面的一位老大爷一下子推下了几十丈深的山崖,第二个便是三百顺老大爷,敌人推他时,他挣扎着抗了敌人一膀子,没被推下去。于是两三个穷凶极恶的敌人一齐动手,将他摁倒,抬着扔下崖去。就这样一连二十多个老人、妇女都被推到了山崖下。更残忍的是,怀抱婴儿的妇女,随着孩子大人的哭叫声就一起被敌人推了下去。我娘被敌人推下去时,哥哥扑过去抓娘,也随着滚了下去。
  敌人把大人推完了,只剩下我们二十来个孩子。敌人继续押着我们向前走,走到一个直上直下的陡坡咀上时,敌人又让我们停了下来。有一个日本人,打着手势嚎叫了几声,于是发了疯的敌人一齐下手,小一点的孩子被提着腿扔了下去,大一点的被敌人用刺刀拨了下去,有的被敌人一脚蹬下山去,还有的被两个敌人抬起来扔下山去。这时我想反正是死,决不能让敌人摔死,就顺势滚了下去。崖下幸好有些树枝支撑,我未被摔死。敌人把孩子扔完后,又用石头往下砸,有的孩子没有摔死,硬被活活砸死了。我村张珠妮(比我大一岁)和杨皂生(和我同岁)扔下后也没有被摔死,爬起来想逃命,结果被敌人发现,一颗手榴弹扔下来,他们两个都被炸倒,我吓得躲在一个土坑内缩成一团,一动也不敢动。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我听着没有什么动静了,才爬起来,这时我村王福生〔和我同岁),也从山下一瘸一拐地走了上来。于是我们俩先走到皂生和珠妮跟前,只见珠妮的头被炸碎,皂生的肚皮被炸破,肠子都流了出来。他说肚里烧得很,叫我们给他找水喝、还没等去找水他就死了。我们又走到弟弟、妹妹跟前,他们虽没有被摔死,但摔得浑身是伤,难以动弹。我们正要去找俺爹时,山下担水的人也都赶来找自己的亲人,和爹见面后,哭着诉说了娘儿五个被敌人推下山的经过后,于是和爹爹又去找到了娘和哥哥。娘的伤势最重,浑身被树枝、石棱扎得血肉模糊,不省人事。哥哥头上连皮带肉揭起了一大块,鲜血淋淋。爹把俺娘就近报到一个遮岩下,然后把我和哥哥、弟弟、妹妹放到靠下一点的石岩里,这时已半夜了,我们父子五人在这里待到天明。爹又把我弟弟、妹妹、哥哥背到一个山洞里,我被放进另一个地方,我爹把我们安置好后,就出洞照顾俺娘去了。这天晚上,人们来去匆匆,有的背自己摔残的儿女,有的抬死去的亲人,整整折腾了一夜。
  爹爹出洞去后,我又渴、又饿,摔伤剧疼,多么盼望爹爹回来啊?谁知我一直等到傍晚,也不见爹回来。于是我就出去找哥哥和弟弟、妹妹,可是到藏他们的地方一看,三人都不见了。这时听见不远的地方传来哭声,我就顺着哭声在东山坡找到了弟弟、妹妹。这才知道敌人在搜山时又从洞里把他们抓了出来,哥哥被活活砸死在一块大石头上,我就赶快走到大石头跟前,哥哥死的真修啊!死后身上还压着十多块鲜血染红的石头。他的头被砸扁了,我情不自禁地放声大哭起来。正哭着,寨沟村的一个人走过来了,对我说:“孩子,别在这里哭了,你快去西岩底下看看,我看象是你爹被打死在那里。”我又赶到那里一看,果然是俺爹。原来他离开我不久就遇上了敌人,逃跑不及,被敌人用枪打死。
  爹死了,哥哥也死了,娘昏迷不醒,奄奄一息,我们好端端的一家人,被日本鬼子残害得只剩下三个无依无靠的孩子了。弟弟、妹妹浑身是伤。疼痛难忍,加之饥饿,整夜啼哭不止。寨沟一位好心肠的大爷看着我们可怜,给了一只小桶,我每天提点水到山上给我姐喂几口、我们三个孩子渴了喝点凉水,饿了吃几口酸枣糠。
  就这样维持了两三天,敌人撤走了,我就交替着一段一段地把弟弟、妹妹从大寨山背到了吴家沟。在张胜召老大爷的帮助下。整整一天的时间,才到了三杨沟俺姥爷家里。我姥爷知道情况后,就和舅舅把我娘抬了回来。埋葬了我爹和哥哥。八、九天过去了,我娘还是浑身青紫发肿,眼睛肿得只显一条缝。腿上的伤口生满蛆虫、看样子是没有活的希望了。加之姥爷家生活困难,也无法度日,过了没几天,我们就回俺村了。
  回家后,没吃的,又没钱治伤。在这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走投无路的时候,“抗大”总校供给处的同志们救了俺一家的命。他们不仅上门给我们医治摔伤、给我们吃的,还帮助我们种地。我们感谢共产党、感谢毛主席领导的军队。他们的恩情胜过亲爹娘,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但我也永远不会忘记日本帝国主义欠下中国人民的这笔血债。
 

                                           邢台县党史办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