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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受尽了日本侵略者的欺凌
来源:市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  作者:  加入时间:2009-10-23 8:43:51

我受尽了日本侵略者的欺凌

张 兆 林

 

  一九四二年初我参加了革命,起初在情报联络站工作,这年秋后被调到统战军警卫连当侦察员。一九四四年农历正月二十九日拂晓,奉副司令员宋持命令,在执行任务中被大陆村出发到雷家庄方面的敌人发现,一直尾随着我,那时我手中只有一只冀南土造橹子枪,仅四粒子弹,打了一枪,第二枪就不响了。就在这寡不敌众的情况下,在李家庄村南被捕了。

被捕入狱

  被捕后,被敌人带到大陆村,将我捆到柱子上,下午四点开始审问。在审问时,有两个日本鬼子,几个伪军,一名翻译,左右两旁各一名打手,每人持有一根铁棍,首先进行一阵毒打,打后进行审问。问的具体事项是:村名、姓名、年龄、何时参军,担任职务,从那里来,到那里去,部队今天住在那里,什么部队,连长是什么名字,另外什么地方埋着公粮,那里有地洞,要如实讲清,如不交待进行枪毙。我在敌入审问以前早已做了思想准备,如果一旦暴露部队机密或出卖同志即等于叛徒出卖灵魂。因此我就暗暗下定决心,要按着方志敏的誓言做到“宁为革命死。不求自身安”,虽不能当流芳百代的英雄,但也绝不做遗臭万年的贪生鬼。

  我对敌人的回答是:“我叫张兆林,魏家庄人,参军跟部队才20多天。在连部当通信员,任务是通知各排、班领给养及晚上行军前的集合地点,今天我是从界县沟北边一个小村里动身来到这里,前天晚上部队出发时因我头痛发烧把我留在村里,连长说:等你好了以后可暂时回家,等今后部队由你村经过时,再通知你归队。所以我弄不清今天部队住在哪里,同时我们游击队常是晚上动身走路,因过去我没有出过门,过的是什么村,住的是什么村,我都弄不清,光知道我们连长叫陈振彪,是山东人,指导员叫郎志义,是东北吉林人,人家是否改了名我也弄不清,另外你们问的哪里埋着粮食,哪里有地洞,我就更弄不清了。说完后叫我跪在地上又进行了一阵毒打,最后伪军翻译对日本人说叫他回去好好想想,明天进行回话。一直到天黑,只叫我吃了一个干粮,喝了一碗水,把我关进一间小黑屋里,晚上给带上手铐。隔了一天,到二月初一下午,又进行一次拷打审问,我仍按原话作了回答,始终未说真情,又隔了一天,到二月初三早饭后,日伪军赶着大车,把我绑起来,押送到城里日本部队卫兵所里,住了一天。第二天下午即二月初四日,将关押在卫兵所里我们16入一块押送到伪政府看守所里(即监牢狱里)。敌人是以犯人管理犯入,每天两顿饭,每顿只叫吃一个谷子面窝窝头,一小碗稀白粥。每天只叫到厕所去两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统一行动。每天晚上睡在木笼里,睡觉前每人带上一个铁脖卡,脖卡上另有一个小铁圈,熄灯睡觉前,首先用大铁链穿住每个人脖卡上的小铁圈,围着木笼转一圈,用锁于锁住,链头拿着钥匙,这样监牢狱生活过了四天。

远渡重洋

  古历二月初八日早晨,伪政府人员宣布我们16人名单(都是八路军和区干部),将我们16人用绳子捆成一串上汽车,押送到高邑火车站,下汽车后随即又上火车,一路上都有持枪的敌人监督,实在没逃跑的机会,到石家在下火车以后,有十几个持枪的日本鬼子把我们送到南兵营劳工训练所里(实际是俘虏收容所,据说华北有塘沽、济甫、石家庄、太原四个这样的收容所)。我们16人进了南兵营大门以后,排成二路横队站好,把每个人原来穿的棉衣全部脱光,然后用冰凉的碳酸水向我们16人身上喷射,名为消毒,实际是故意捉弄我们,使我们感受痛苦罢了。然后叫我们每人穿着个人的鞋子向前10步走,立正后声明到前边指定的一间小木房里,自行挑选黄色破棉军衣,只能穿上一件裤子,一件祆就行,每人穿的破棉衣,有的没扣,有的没领,还有的露着裤裆,我挑的是一件没领没扣的破棉袄,没有办法,找了一节麻绳捆在腰间,晚上我们新到的共有300人睡在一排木房里。两条木板炕上没有铺盖,仅有几领破席,尤其是二月初十晚上下着大雪,刮着西北风,把所有的玻璃窗基本都碰坏了,这天晚上300多人挤在一起顶着破席头过了一夜,在吃饭的时候,每天吃两顿高粱米干饭,没有碗筷,每人一个罐头筒,从厨房里炊事员抬出几笸箩高粱米干饭来,大家抢着吃,抢得多的多吃,抢得少了少吃,抢不到的不吃,渴了就用罐头简从井里弄点凉水喝,一得病就是高烧,对所有的病号分为一、二、三病洞,凡是进入三病洞的病号要有百分之九十的人死亡,先进南兵营的老同志们都说:南兵营是大监牢狱,是人进鬼出的地方,我们亲眼看到的每天都用排子车拉出十几名死人,据说拉到郊区一个大坑里填土盖住就算完事,这样不知死了多少人。敌人在兵营四个角上设有警卫班,围墙上拉有电网,如对有怀疑的人即打入地窖里,叫你里边吃里边拉屎,上边盖住石板,设有一名站岗的,要活活折磨死为止。对我们身体比较壮的人进行抽血,名为验血检查身体,对我们后进南兵营的300多人都抽了一至两磅血。据说在南兵营扣押着几千人(其中有干部、有战俘、有老百姓、同时也有一部分当伪军犯有嫌疑的人,情况非常复杂),所以虽然人多,但不易暴动。自从进入南兵营以后,首先关到隔离室里,等到一星期以后,从中挑选了300名身体比较壮的青年人,起名叫特别教育队,改变了生活方式,从二月十八日起,给我们300人换了一套黑色新棉衣,每人给发了两条白被子,声明准备到日本国去当劳工。日本领工人员在起程的头一天下午给我们讲话说:日本国工业发达,气候好,没有水旱自然灾害,到那里干二年,挣一部分钱,再学一套技术,同时也是为了建设东亚共荣圈,保持东亚永久和平等等。我们认为敌人这种花言巧语是蒙蔽我们,是为了叫我们顺从地去日本国。于古历二月二十六日早七点上火车,晚八点到达济南火车站停车。敌人持枪站岗,防止劳丁逃跑,半夜以后开车。到二十七日下午一点到达青岛车站,下车后把这300名劳工领到一处旅馆三楼住下,我们每班30人住一间屋里,只能挤在一块坐着,根本就不能躺下休息。就这样连过了三个晚上,到二月三十日早晨和由济南运来的200名劳工一块上船,8点离岸,远渡重洋,直奔日本行驶。一路上每人每天只叫吃两个玉米面窝窝头,两小碗稀白粥,一路晕船的能占四分之一。有的两三天不但不能吃饭,还要呕吐。呕吐得使整个船舱里臭气熏天。就这样苦熬了五天,一直到三月初四下午到达日本海港门司,到门司下船后立即去洗澡,同时把所有的衣服、被子全部蒸气消毒。晚上又坐船到下关海港,住到车站旅馆,等了一天以后,又上火车北行,第二天到达东京,住了一晚上。三月初七上午上车北行,晚上到青森海港,下车后随即又上轮船,天明三月初八到达北海道的海港函馆下船,又随即上火车北行,经过札幌到北见市。住了一夜,三月初九日上午到达日本北海道北见国留边藻町字二股地崎组(即劳动工地)。

  我们300名战俘劳工,离开了中国石门“人进鬼出”的南兵营,乘船、坐车,历经15天的时间,到达了日本北海道偏僻荒无人烟的劳动工地。下车后看到的是一片冰天雪地荒野的森林、荆棘,路旁初建的木房,就是我们的宿舍、住地。从此我们天天在痛苦中熬煎,成了忍气吞声牛马不如的奴隶。

非人生活

  我们住的是新建水头房,地板下都是冰雪,气温还在零下20度左右。住着这种铺冰盖雪四边透风的木房里。中间仅生着一个木柴火炉,晚上冻得人们反来复去互相拥挤,那真是“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冷风刺骨夜难眠”。一百多人住在一个房间内。晚上睡觉没有便盆,天气再冷也得起来到厕所里小便,因此常常有很多人受风寒、发冷、发烧,再加上吃的是土豆和豌豆面,使很多人泻肚拉稀,每天早晚要到厕所十几次,有三分之一的人身体被折磨的躺倒不起了。就是给点药吃也无济于事,因为天气寒冷,白天坐在离火远的地方也要披上被子。

  在吃饭方面,定量供应。每人每天不过一斤粮食(谷子、豌豆、玉米混合面)。在吃饭时,首先满足队长、炊事员、卫生员们吃饱,然后每天三顿分到劳工们嘴里就寥寥无几了,有时每人配上一至两块土豆,重量也超不过半斤,每班领饭后,有轮流值日的人给我们分食,往往稍有不公平的时候,就为此吵起嘴来。在到后的前几个月中,根本吃不到油和新鲜蔬菜。去日本当劳工的大部分是青壮年小伙子,饭量再小的人也吃不饱那就别说经常劳动饭量大的人们了,如清河县的王寿样,因吃不饱,在饭后把掉在地上的土豆皮和干鱼骨刺都抬起来吃掉。就这样只在宿舍休息了四、五天就开始每天踏着二、三尺的积雪,沿着崎岖不平的小路进行伐木、堆积树枝。在工地上往往有的同志因饥饿而晕倒在地。

  在劳动方面,到古历四月上旬,大雪融化,气候渐暖的时候,即卡紧了我们的劳动时间和强度,从此每天四点半起床吃饭,五点半点名出工上班劳动,十一点半收工回住地吃饭,下午一点继续出工,一直劳动到下午六点才收工,每天平均十二个小时的劳动强度,一年四季劳动,根本没有午休。在春末夏初零上气温5度左右的时候人们都还穿着棉农劳动,劳工们在这食不饱腹、力不足的情况下,当然劳动效率就不高了,敌人嫌我们干活慢,叫每人脱掉上衣,光着膀子干。如果再不出力简直是冷的呛不了呀!这样弄得我们300人当中常有四、五十个病号住院。在住院的时候更不叫你吃饱了。在此情况下,我县郭书臣等三人,由于难忍敌人的残酷压榨,被迫由仓库里偷了四袋面粉和几件衣服逃跑了。被发现以后,劳工们停工一天,在他们逃跑的当天下午就被抓回来了。敌人的监工头和劳工队长、班长为了打一辙百,面对全体劳工,叫他们逃跑的三个人跪在地上,用木棒打的死去活来,遍体鳞伤,打后叫劳工们把三人架到车上送到北见市拘留所里,日本人说;如再有偷东西不好好干活的把你们统统的饿死。

  穿的衣裳,每人只有一套棉农,经过几个月的劳动,都穿的破烂不堪了。只有把被子布撕开当补丁,在这实在衣不遮体的情况下,才给发了一件用树皮织的象麻袋布一样的衣裳。每个人都是面黄肌瘦,蓬头垢面,衣裳破烂不堪,活象一个叫化子。

  对待劳工轻重病号更是漠不关心,例如我在抬木头的时候,队长们嫌走的慢了挨了一顿臭骂,我走快了几步跌倒在地把腿碰伤了一大块,忍着痛还要继续干活,因没给上药包扎治疗,两天后发了炎,把整个右腿都肿了,大小便都不能动了,在疼痛难忍的情况下,才把我抬到医院进行开刀手术,抬回工地病房里休养。由于换药治疗不及时,把膝盖下边的肌肉腐烂的只剩下筋骨了,因此一直拄了七个月的双拐,才算长住了伤口。直到现在我腿上还留有三块伤疤,使我终生难忘。在病房里常有几十个病号,不管是多么重的病号,不管能不能自己吃饭喝水,根本没人理睬。几十个人挤在一个房间睡在木板上,除外伤病号、其余80%都是肺病,肝炎、气管炎,有时也给点药吃,但恢复健康的很少。仅和我在一块住院的就被折磨死了37名,开山放炮砸死了5各,因工致残的一名安徽人直至回国伤口都未长好。日本投降后,我们50多名劳工逼着警察领我们巡回查找中国劳工的时候;每到一处询间,死伤人数都在30%左右,据说有的饿死、病死、砸死,还有的上吊自杀,总之都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走上了绝路。

幸存归来

  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后,在十月十八日晚上,才接到了回国的消息。十月十九日上午九点就离岸回国了。在船上,我们都抱着莫大的希望,互相抄写了通信地址。在海上行驶十一天,于十月三十日上午到达塘沽靠岸登陆。大家欢天喜地的说:这次不是作梦,真的回到了祖国!同时还说,在作梦的时候都是昏昏沉沉看不见太阳,这次天气晴朗,风和日丽,是真的回到祖国了。

  总之。我这次被捕。虽经过了千难万险,受尽了折磨,算是敌人屠刀下的幸存者,又回到了祖国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