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起义中的张蔚林
——冀南抗战史上的一件大事
张 玉 栋
一九四五年初，发生了一件震动冀南、也震动全国的大事，即“大名起义”。当时太行《新华日报》以头版头条位置登载这一重大新闻：伪东亚同盟自治军前军长王天祥策动突击团在大名起义，击毙大汉奸伪军长刘昆、伪军参谋长檀松甫、敌特吴寿彭，消灭一部分日寇，摧毁县城里一切伪组织。起义军回归人民阵营，威震冀南天雄。其它报刊如《冀鲁豫日报》、《战斗报》等，也都刊载此讯。
王天祥是如何策动大名起义？是谁“击毙”伪军长刘昆的呢？这就不能不提到功未受嘉奖、也未载史传的一个鲜为人知的名字：张蔚林。
张蔚林其人
张蔚林是沙河县册井镇人。生于一九二六年农历正月二十一日。一九三八年十二月，他不足十三岁时即投身抗日战场，加入王天祥所辖的“冀察游击军抗日游击第二支队第五大队儿童队”。一九三九年六月到一九四五年大名解放，他先后给王天祥当勤务兵、卫士、随从副官，在王天祥身边度过了他一生最惊险也最光辉的岁月，并于一九四四年四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其间，他为我党营救并争取王天祥走向抗日、投身革命做过许多工作，在策动大名伪军起义、解放大名中贡献尤为突出。
从捐剑谈起
一九八四年初，张蔚林由夫人成若琴陪坐，郑重其事地双手持剑留影之后，于二月十九日将此剑赠国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同时，还捐赠了其他十二件随军文字材料。
军事博物馆于一九八六年三月一日给他颁发了捐赠文物证书，编号为“0001”号并赠送了纪念品：一把精致的健县宝剑和文房四宝。博物馆有关负责人王任军还专为他写了感谢信。信中说。“这点薄礼（指纪念品）与您对我馆工作和建设的大力支持、帮助的深情厚意差之甚远，只是表示一点心意。‘宝剑’希望它能帮助您健身强体，益寿延年；‘文房四宝’愿革命前辈将光荣传统和革命史实回忆，以教育后人奋建四化、振兴中华、强国富民……。”
由此可见，这把剑的历史价值。是的，这把剑不仅仅是一百多年前的一把古剑，而且和近代农民起义及现代抗日战争相联系，更重要的是：它是大名起义和张蔚林所做贡献的历史见证。
的确，这把剑来历非凡。这是一把古剑。清道光十八年（公元一八三八年）沙河县白错村的郝上庠，字养耆，考取了武进士被封为戊戌科蓝翎御前侍卫。此剑为郝佩带。清咸丰十一年（公元一八六一年），郝任山东曹州府总兵时，率部镇压捻军起义。在丁家庙被捻军围困。他的一个随身卫士（据说是武安县峭河村人。峭河村距沙河县白错村二十余里）被捻军策反，乘郝熟睡之机用此剑将郝杀死并携剑投奔捻军。捻军失败后，此人带剑还乡隐居。一九三八年，王天祥在武安、沙河一带抗日组军时，有一位叫张焕章的农民起义首领，带人马投奔王天祥，将此剑献上。王天祥问清了剑的来历，很感兴趣，任命张为中队长。此后，王天祥经常随身风带此剑。一九四一年八月，在河南淇县漆峪村，王天祥（当时任国民革命军陆军新编五军暂编第四师副师长）在我党影响下率部起义时，给军参谋长冯养田打电话，说了这样一段话：我奉命在沙河、武安一带组军，一向以国家至上、民族至上、联合友军、抗战到底为宗旨，屡获战功，多次受到嘉奖。但是由于我对表里不一（明讲团结抗战，暗使与八路军搞磨擦）的政令实难从命。因此被视为异己，经常被克扣军响和弹药供应，并企图编散我的部队、将我本人置于死地。对此，我全体官兵非常气愤，决定出山抗日。现在，先头部队已跃过平汉铁路。我率大部队定于今日离防。为不使日寇乘虚而入，为当地百姓免遭烧杀辉随，请你速派部队接防。”冯紧说：“老弟，误会，误合……”话没说完，王就放下话筒，并当众拔出此剑将电话线砍断，以示与他们断绝联系……。张蔚林策动大名起义成功之后，王天祥将这把自己喜爱的古剑赠送给他。
张蔚林在大名起义过程中做过哪些工作、起过什么作用呢？请从他策动和参加起义战斗的过程中来加以了解吧。
一入虎穴
一九四四年十月的一天，两位商人打扮南青年男女，从山东观城县王庄集出发，沿着行人络绎的大路向冀南方向行进。从他们早行晚宿的情况看，似乎胆量不小，有点不象商人。
的确，他们不是商人。男的是共产党员、革命军人、年仅十八岁的张蔚林。女的是二十四岁的八路军女战士任玉巧。
出发前，张蔚林同志曾受到冀鲁摸军区司令员宋任穷、参谋长曹里怀和具体指挥策动大名突击团起义的王天祥的接见。之后、王天祥与军区秘书王笑竹帮助张蔚林分析了起义的有利条件和不利因素，向他详细交待了任务并对策动起义的每一个步骤都进行了具体安排。为了便于隐蔽地进行联络工作，还派了军区机关女战士任王巧与他同行。
了解当时大名情况的人，都为张蔚林他们的安危捏一把冷汗，甚至也会想：这么小小的年纪能完成那么艰巨的任务吗？
人们的担心不是没有根据的。大名是一座古城，历史上曾三为都城。据传，宋朝丞相寇准伴皇帝征北时曾到过大名并在行宫大殿的明柱上写了这样的对联；“东郡股肱今右辅，北门锁钥古天雄”，横联是：“气壮山河”。其地理位置处于冀鲁豫咽喉地带，自古是政治文化中心、兵家必争之地。日寇占领后，在旧县府以东，菜园街以西，文庙街正北，单独构成一个防御体系，四角筑有碉堡，围墙高大，设一个中队兵力防守。在围墙外百米内所有房屋拆除。扫清射界，真是森严壁垒。城内碉堡林立，明岗暗哨，处处设防。城内有突击团驻防并配有伪警备队、伪警察部队联防。城外有四个旅的东亚同盟自治军布防外围各县。此时敌人气焰颇为嚣张。
可是，几经生死磨炼的张蔚林，小小年纪、却显出充满信心的坚定与胸有成竹的沉着。在进入敌占区时，正值初雪时下时停，更衬托出一片阴森恐怖的气氛。他们到南乐县乔崇町村，在乔老全的协助下，夜间借用梯子穿过约一丈五尺深、近两丈宽的封锁沟，来到百崇町堡垒户魏庆生家住下。第二天，任玉巧谎称是驻防大名城内的伪突击团团长张履亭妻子耿甦的亲戚，进城见了张履亭并和他约定了与张蔚林接头的时间、地点。张蔚林按约定时间进入大名城内菜园街我党地下关系户成天德家。可是，张履亭没有来，却派张彪如（我党地下工作人员）作为代表来见张蔚林。张蔚林感到事关重大，没有和张彪如多谈便责成他转告张履亭：必须他亲自前来面谈。为防不测，张蔚林第二天夜里又返回西崇町魏庆生家住下．张履亭第二次如约出面接头。这一天正值大名南关过集，人很多。也很热闹。张蔚林从魏庆生家出来时叫魏的儿子魏群（约二十五岁，八路军战士）跟随，以备有不测遭遇时回去报信。他来到南关清真寺对过路南任玉巧妹夫家南屋。坐在土炕上等候，让魏群上街赶集。张履亭借口查集，带一个班来到南关，让土兵在街上值勤，他进去和张蔚林在土炕上交谈起来。张蔚林向他转达了军区首长宋任穷和王天祥等同志对他的问候及具体要求后，张居亭当即表示；“感谢军区首长关怀，坚决服从王军长命令，弃暗投明，一致抗日，杀敌立功！”张蔚林按照出发前和领导商定的意见，确定让该团军官裴万青、李如渠（均我党地下工作者）做联络员，随时与城外我方人员联系。张履亭随后将全团人员名单、全团装备登记表和让军部参谋李大放绘制的大名城防兵力配备图及敌人十五天口令一并交给了张蔚林。之后，张蔚又分别单独和二营营长刘庆海、一连一排排庆杨安大谈了话，从思想上做好起义的准备。
这里需要补充交待一下王天祥和伪东亚同盟自治军的一些情况。
王天祥曾任国民革命军陆军新编五军暂编第四师少将副师长。后在我党支持下宣布起义，出山抗日。不久又被国民党三十九集团军司令高树勋诱捕软禁，经我党营救脱逃到八路军根据地。经我党同意，王天样重新打入敌人内部组建灰色部队“东亚同盟自治军“，为我常收编当地伪军作准备，并在我党支持下建立了直属突击团。突击团的骨干军官大多数倾向八路军，并有小数我党地下党员任职。因此，我党和王天祥在该团影响甚大。加上张蔚林曾跟随王天祥参与该团组建工作，不但人熟而且和多数人关系甚好，所以张蔚林策动起义工作十分得力、卓有成效。
张蔚林和任玉巧十分稳妥地完成了第一次探入敌穴的工作任务之后，回到军区向参谋长曹里怀、具体指挥起义的王天祥等领导同志进行了详细汇报。曹里怀说；“你们初战告捷，任务完成得不错。但这仅仅是个良好的开物……”接着曹里怀和王天祥又布置了新的策动大名起义的任务，各项准备工作紧张而有秩序地进行着。
二探敌情
张蔚林一入虎穴回来后，稍事休息又和陈济黎同志一起二下大名。接近大名城时。他们住到卫河东翟町村王光旭家。王是冀南一分区敌工科的老关系户，他对大名城内情况十分熟悉、通过王的帮助，他们做了两方面的工作、一是对突击团副团长高玉振、二连连长李昆峰、教导团教官李静山以及排技左兴贵、齐铭心等进行了单独谈话，进一步做了这些人起义的思想准备工作，同时还具体安排在起义信号发出后，由高玉振负责开南门、杨安大负责开东门等工作。二是进一步了解到敌人的一些内情。其中，对伪军长刘昆的行动有进一步了解。刘昆是伪满铁杆汉奸，用一百万元买了个军长。他到任不久，一方面拢络人心。一方面窥视异己动向，伺机进行打击。张蔚林他们了解到两件具体事：其一是军部徐甫清秘书长被赶出大名。情况是，一次刘清徐到他客厅里闲谈风土人情时，徐将大名城的情况从古说到今，刘听后乐滋滋笑道：“徐老通古悉今，又有一手好字，何不为我这客厅点缀一下呢？”徐说：“我书法无体，若军座不嫌，我一定奉献。”两天后．徐甫清果然给刘昆送来一对条幅。“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刘问。“这条文出自何处？”徐答；“宋朝国公、丞相文天祥也。”一听天祥二字，刘昆登时把脸沉了下来，火冒三丈，一面撕下条幅，一面怒吼道：“我早就看你和王天祥是一丘之貉，果然不出所料，写个条幅也不忘‘天祥’二字。你给我滚！大名
没有你的立足之地！”其实，刘借条幅发作。只是借口，他早想将徐赶走，以便给王天祥部下点颜色看着，以示与王天祥不两立之心，死心投靠日寇，打击异己。第二件事是：王光旭去雅国洗澡，喝茶时听见一个便衣悄声对一个军官说：“参谋长，听说八路军正在制做云梯，可能近期有攻城意向、”参谋长听后放意放大噪门说：“不可轻信谣言。大名城固若金汤，城高三丈有余，护城河水深且宽，城坚不次于南京，没有飞机大炮，就凭共产党的土枪、木梯，休想攻城！”实际上是敌人故意放烟幕，骨子里很紧张，各处加强了防范。除突击团守城门之外，四门加了警备队、警察联防并增派了日本鬼子监守。在城内防御方面敌人采取了多种措施。这些都需要在起义时分充加以考虑，以保证成功、减少伤亡。
张蔚林和陈济黎向军区首长宋任穷、曹里怀、王天祥等汇报了二进大名的详细情况后，由骑兵连护送王天祥、张励（冀鲁豫军区敌工科长）、陈济黎、张蔚林到三分区，参加了起义计划的研究制定工作。
解放古城
一九四五年元月十日，在三分区所在地馆陶县善乐营村，由分区司令员高厚良主持。王天祥、张励、陈仲民（二十三团团长）、陈济黎、 张蔚林参加了大名起义计划的研究制定工作，对起义的时间、信号、口令、打援部队的行动方案、起义者与我方部队佩戴的标志等做出了具体规定。会上责成张蔚林和陈济事下达如下通知：①让美万青转告张履亭，定 于元月十六日晚八点在城东沙堤接受王天祥命令；②让王旭东通知北关教堂教导团教官李静山务树元月十六日晚六点在城东沙堤村与张蔚林、陈济黎接头；③由裴万青转告李如渠，令他 自接通知起，形影不离跟随张履亭，听从指挥并负责保护；另外，通知高玉振（在南门）、杨安太（在东门）元月十六日夜必须亲自在城楼上值班，以火为号，见号后马上打开城门；④通知副团长王世德 和军需长张书敬负责检查军纪，对起义中抢劫民财、趁火打劫或破坏起义者，就地正法。
一九四五年元月十六日夜十二点，大名东城门外突然点燃了一根火柴，当时在城门楼上值班的突击的团一连一排排长杨空大二见这光点， 知道是我党发出的起义信号，便带领全排起义，战士把监守的鬼子兵一个个掐死，同时把城楼上伪警备队、伪警察的枪缴了，一枪未放就控制了东城门楼并按时打开了东城门。
张蔚林带二十三团第八连从东门进入城内张小街将伪军长公馆包围起来。张蔚林敲门。里边问；“谁？”，“我是张蔚林 。”门登时开了。因为门卫李金锋和值班卫士王往年曾跟王天祥当过 警卫，那时张蔚林是随从副官，他们关系甚密，所以一听是张蔚林便立即开了。门开后，李、王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便被涌上来的战士堵住嘴逮走了。张蔚林带人进入里院，忽见伪军长刘昆 屋里的灯亮了一下又灭了。他知道敌人已有察觉，令战士将屋子包围起来。推同张连长和几名士兵冲入屋内，刘昆穿着睡衣站在床边，已将手枪拿在手里，张蔚林一枪击中其胸部，张连长又补一枪，刘 昆仰倒在床上。张蔚林走进去拧亮了罩灯，见刘昆尚未死绝，同时发现王天祥那口宝剑还在墙上，他迅速取下剑来又对刘昆头部连砍两剑，刘昆登时气绝。与他同屋 （外屋）居住的贴身 副官朱某也被当场击毙。刘昆的军参谋处主任、日特吴寿彭被陈济黎击毙。伪军参谋长 檀松甫曾内定为起义对象，因事前未能及时通知他，当陈济黎派二连战士闯进其家时，他误认为是“土匪”而拒绝起义被当场击毙。
起义指挥部设在城东三里店，由高厚良、王天祥和军区敌工科长张励指挥。待部队入城后，前线指挥部设在东城门楼上，由二十三团团长陈仲民指挥。
当起义力量基本控制全城局势时，日寇部队长腾愤派悍目角谷带领二十多名鬼子从菜园街迂 回到东城门南侧城墙下，顺城梯强行登城，企图夺回东门。挽回败局，经过激战，被全部歼灭。
南门高玉振按计划消灭了敌人，打开了南门。北门和西门分别由一营营长迟身功、二营营长刘庆海带领起义战士猛打猛冲，消灭了敌人并解决了伪警备队，活捉了伪警察局长刘 丙之。其他伪县机关全部被摧毁。
不足五个小时，大名全城解放、起义部队奉命从元湾东渡卫河开到大名东南的青丰县杨楼村接受整编。沿途群众 夹道欢迎，场面极为热烈，许多起义人员都感动得淌下泪来。在冀鲁豫军区所在地王庄集宴请起义部队连以上军官时，宋任穷司令员发表了热情洋溢的长篇讲话，高度评价了大名起义的历史意义，讲话不断被一阵阵热烈的掌声打断。在杨楼村军民欢迎会上，突击团团长张履 亭代表起义部队讲了话，并举起拳头带领全团指战员举枪高呼誓词：“在共产党领导下，坚决与倭寇血战到底！坚决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拥政爱民，团结抗战到底！”群情激奋，惊天动地。欢迎的群众载歌载舞，唱起了自编的秧歌小调……
王天样看到这些场面，想到了张蔚林。他清楚地知道张蔚林在这惊天动地的凯歌奏鸣中、在这场威武雄壮的历史活剧中扮演的角色、所起的作用。他终于以特殊的方式对张蔚林所做的贡献表示了褒奖。
历史的见证
大名起义成功以后，张蔚林向王天祥汇报了他人城战斗的情况及用剑最后砍杀大汉 奸刘昆的情况，并把剑归还给王天祥。王天祥听后十分高兴，接过剑来，若有所思地凝视了许久，随即将剑插入鞘内，对张蔚林说；“这剑送给你吧，留作纪念”张蔚林一听，心里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因为他知道，这把剑是清皇室御前侍卫剑，而且来历非凡 ，并深为王天祥所喜爱。他知道王天祥精通武术，随身佩带会大有用场。他知道自古赠剑是崇高的友谊的象征：“延陵季子不忘故，披千金之剑兮带丘墓”，歌颂古人赠剑亡友而成为千古美谈，所以他对王天祥之举万分感激 。他知道，这不仅是王天祥，也是党和人民对他协
助策动大名起义的功绩的褒奖，也是他的革命的业绩与他们革命情谊的历史见证……
起义尾声
大名起义后，残余的日寇已惶惶不可终日，在大名一带已无一寸安宁的 立足之地，被迫撤回邯郸。其余伪军更是惊恐不安，趋 于土崩瓦解。冀鲁豫三省的抗战形势有了很大的明显的变化 ，我军从被动转向主动，揭开了大反攻的序幕……
起义部队整编后，王天祥被任命为冀鲁豫抗日纵队司令，突击团为纵队第一团，张履亭任第一团团长。张蔚林任纵队侦察通讯参谋，跟随王天祥奔赴新的抗日战杨。
根据张蔚林口述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