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介石分化吞灭刘珍年部的前后
韩 仙 房
1927年北伐期间,张宗昌的鲁军第四军旅长刘珍年,率部进入胶东,兼并鲁军残部。1928年9月1日,通电响应北伐,投靠蒋介石,被任为国民革命军暂编第一军军长。1929年2月19日,张宗昌、褚玉璞等卷土重来,收罗旧部图谋死灰复燃,与对珍年战与牟平,1929年4月23日,以张逃褚俘而告结束,刘军重据烟台,奄有胶东。
当时陈调元的山东省政府设在泰安,尚未进入济南。刘遂占有胶东十一县及烟台、龙口两海口,把持地方行政、截留关税田赋,并积极购械扩军,形成军阀割据。蒋介石与继陈调元而为山东省主席的韩复集,对刘极不相容,矛盾日深,遂有1932年9月28日韩刘之战。而蒋介石则早已派遣特务深入刘军,从内部加以分化。在刘部调出胶东后,蒋更旅展其消减杂牌军队的惯技,逐步吞并,最终将刘珍年杀害。我当时任刘部参谋长,亲预其事,就记忆所及,分述前后经过于次。
一、刘珍年割据胶东购械扩军
刘珍年的暂编第一军军部驻在烟台,部队驻胶东各县。以第一师师长赵振起驻掖县,第二师师长梁立柱驻蓬莱,第三师师长张銮基驻平度,完全控了胶东半岛。由刘派出各县县长及公安局长,随军到任,并先后派杨力川、邓景璋为烟台东海关监督,郁葆棣为内地税局局长(后改货物税局,系中央统税机构)。由于刘的地方驻军,兼管民财两政,并截留了关税、统税及各县田赋,刘的军部,事实上成了军阔割据的“军政府”。
刘本人野心极大,虽投靠了蒋介石,并非真心归附。他不止一次的向我说:“我们若有三万人,便可横行!”此时有了胶东地盘,正可展其“抱负”。张宗昌重到鲁东时,刘部第二师师长刘开泰,率其本队第四团,第四师师长李锡桐、第五师师长施中诚率其全师叛刘附张。牟平战役时,刘珍年部不过万人。战后收容俘获的张褚残部,裁汰老弱后,得四干余人,加上绥靖胶东各县,陆续收编的零星部队及游兵游勇,凑起来只不过两万人。刘即派出下级士官,分到直、鲁、豫各该人的家乡,大量招兵。另以原烟台海军学校为校址,设立军官学校,刘珍年自兼校长,以李辅汉为教育长。招收中学毕业的青年学生,训练后派充部队干部,经常在校的学生约五百余人。
刘珍年扩张实力的兵源既为上述,装备方面自然也有一套办法。他派人由保定修械所、大沽造船所,重金招来一批技工,在烟台成立了有四百多工人的修械所,以军部中校军械官张炳南为所长。首先修复由褚军接收下来的残破枪枝,继有军械处长王金书去天津、沈阳活动,由东北兵工厂及德国进口钢管等器材,自己制造七九步枪、迫击炮。这个修械所等于是个小型的兵工厂,但它只能生产炮弹、手榴弹。所以由东北兵工厂,先后购进子弹五、六十万发,手榴弹以仿山西造的木柄者生产最多。
除了修械所应用的军火器材,不时向国外及东北兵工厂购置外,向国外购买枪支共有三次。第一次,1929年向天津德商礼和洋行恰购,由德国进口马克辛式水压重机枪一百五十挺,每挺一千元,计十五万元。这批机枪由日轮运到烟台时,东海关监督已换了南京政府派来的吴洁华。海关发现军火,即拟扣留。刘珍年派出他的特务营,一面包围海关,一面武装运枪。事后,吴洁华只有向南京财政部报告了一下,实际无可奈何。第二次,由德国购进自来得手枪二千支,每支附子弹五百发,价一百二十元,计三十六万元,如期运到烟台,这次海关干脆未管。后来刘珍年以这批枪,把张銮基的第三旅第九团,编成一个手枪团。第三次,1930年,由刘珍年胞弟刘锡九(时为刘部政治处长,解放后任河北省人委粮食厅长)经手,在天津向日本洽购大枪五千支,每支一百元,计五十万元。先将价款用双方名义存入英商麦加利银行,言明运到后,由双方签字付款。不料这批枪运到天津时(一说大连,已记不清)被海关扣留,当时宋子文任财政部长,由他作主扣住不放。卖方通知对珍年,刘束手无策,适蒋介石北来,自北平来济南视察,刘珍年即命我去济南见蒋,借着欢迎他的机会,当面索要。我在济南铁道宾馆见到蒋介石,代表刘珍年致欢迎之意,然后委婉地说明这批枪被扣的经过,请予发还。蒋介石表情冷淡,表示对此事毫无所闻,口中嗯嗯了几声,只说了句“我查查看”就算完了。我知道他故意装腔,但也无可奈何。当日晚间,韩复渠忽然把我找到省政府去,屏退左右对我说:“听说你们买了一批枪?”我见他已得到消息,爽性将和枪被扣的经过,一一向他说了。韩也很爽快,直接了当地向我说:“这批枪我可以帮助刘军长要,但要出来后。我得分两一半。”我回到办事处后,连夜用电话征刘珍年的同意。翌日,我和韩复渠同去见蒋介石,再提起索枪的事,韩果然大卖力气,代为索要。蒋仍不动声色,木然地说:“我查查看。”可能为了敷衍韩复集,对我又加了一句:“你对刘军长说,若扣的是你们的枪,我告诉他们发还。”我和韩复渠满意而退。韩以一言之劳分润二千五百支大枪,很为高兴。我也就返回烟台,向刘珍年复命。蒋介石回到南京不久,我们就接到财政部的通知,着派员去天律海关认领被扣的枪支。刘珍年派军械处长王金书率人前去认领,不料海关拿出来的是一些打铅弹的破旧老枪,这些货只能在博物馆中陈列,谁肯花五十万现洋去买?恐怕真货早经换掉。王金书向海关交涉,海关负责人说:“我们扣的就是这些枪,是你们的就办手续领走,不是你们的就不要领,别的我不知道。”王金书不得要领,只可空手回来,刘珍年及其左右对经手的刘锡九颇有怨言,好在枪款存在英国麦加利银行,没有买方签字,日本人提不走。后经刘锡九赴天津交涉,这笔款子没损失,但枪被蒋介石不动声色地截去。日本人当然不甘损失,可能南京另付了价款,我们就不知道了。
刘珍年的国民革命军暂编第一军的番号,不久改为新编第三师,又改为陆军第二十一师。1929年,湖南反蒋混战,蒋又给刘部一个讨逆第十七军的番号,刘珍年任军长,仍兼第二十一师师长。无论叫个什么名堂,军也罢师也罢,刘珍年只是一股劲的招兵买马,购械扩军。到了1932年韩刘混战前夕,刘部共有官兵三万二千余人,其编制如下:
军、师司令部驻烟台。
第一旅旅长赵振起驻掖县,辖三个团。
第二旅旅长梁立柱驻蓬莱,辖三个团。
第三旅(原称独立旅)旅长张銮基驻平度,辖三个团。
直属特务团团长崔振东,教导团团长薛东阁,炮兵团团长苏德三,辐重营营长吴冠军,工兵营营长邓铄,以及特务营(卫队)、汽车队、无线电队、军官学校均驻烟台。
直属骑兵团团长张秉权驻牟平。
重武器有山炮九门,野炮两门,12生地、18生地、8.4生地迫击炮二百余门,轻重机枪四百余挺。武器装备,均与当时蒋介石嫡系军队的五个师相等。
刘部的饷项发放的办法是:高级官佐五成,中级官佐七成,下级官佐及十兵十成。按这个七折八扣的标准发偏,每月军费开支仍需三十万元。购买军火器材及枪炮子弹的临时开支尚不在内。这些开支,除了蒋介石每月给七万元包干外,不足之数,起初每月截留东海关关税不足十万元、内地税局统税十万余元,尚可挹注。后来蒋介石派人把这两个税收机构抢回去,给刘的军费由原来的七万元,增为十一万元、十四万元。这笔钱尚不敷开支之半,庞大的军费开支,完全取给于胶东十一县。刘珍年平素以“不怕死,不爱钱”相标榜,并制成臂章叫官兵佩戴。即便他真的能“不爱钱”,但为了他个人的野心,叫胶东这十一县的小地方,给他养三万多军队,其祸国殃民之实与其他军阀割据亦无二致。
二、美、日帝国主义在烟台的横冲直撞
烟台地方虽小,因系港口,华洋杂处,英、美旧、荷等国,均设有领事。侨民以日本人最多,单是日本料理馆就有八家。对外侨管理,原为烟台警察厅负责。刘珍年到烟台后,取消了警察厅,改设烟台公安局,接管了原警察厅的业务,先后派李元森、王静涵为局长,并兼水上公安局长。当时烟台的海防,简直是虚设,水上公安局有两条炮舰。一名“澄海”,一名“定海”,只有几十吨位。在蒋介石的媚外政策下,对外侨管理,只是虚应故事,实际上都是领事团说了算数。
美帝国主义的太平洋舰队,驻菲律宾的远东舰队,每年“定例”在五月一日,开到烟台来“避暑”。一来就是二十余艘兵舰,官兵三四千人。每到四月中旬,由菲律宾、香港、上海来的洋妓“咸水妹”、酒吧间等便充斥烟台,成为这批海盗的前站。美帝舰队来到烟台后,随意上岸,酗酒斗殴,胡嫖滥赌,真是坏事作尽。钱花光了便偷,因酗酒、互殴死在岸上的时有发生,这大概就是美国总统经常吹嘘的所谓“美国生活方式”,而竟在我国领土上任意践踏。这般瘟神由每年五月初到达,“照例”不管,实则也不敢管。
日本帝国主义的舰队,每年也有两次经过烟台港的定期航行。而日本的捕鱼队,更是海上的恶霸。他们的机帆船捕鱼大编队,常闯入我国领海,横撞我国渔民的渔船,使我渔民无法进行捕捞,渔民告到水上公安局毫无办法。而日本领事反常常找到中国官厅无理取闹,说什么中国渔民妨害了日本渔队捕鱼,损坏了渔网、渔船,要求赔偿。日本领事森冈,就经常为这事来找刘珍年,刘总是让我代他接见。我把水上公安局报来的中国渔民的控告书拿给他看,这个日本领事根本不看,只是一味胡搅蛮缠,有时竟赖在我的办公室里不走,极尽无赖之能事。而侨居烟台的日本人,贬毒、走私、到处欺压居民,更是无所不为。
1932年春季,东北长春发生“万宝山事件”。一些下关东的胶东农民,被夺去了土地,不得已经烟台逃回家乡。这些被日本人夺去生路的农民,历述被欺压迫害的惨状,激起烟台居民的愤恨。首先由烟台各校学生发起示威游行,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抵制日货!”等口号,游行队伍通过市衢,很多店员及居民自动加入,沿途越聚越众,并包围了日本领事馆,高呼口号,抗议“万宝山事件”。日领事馆紧闭大门,龟缩不出。事后,日本领事森冈,副领事内田,却找了济南交涉使署驻烟台交涉员袁馨,一同来见刘珍年。日领事提出抗议,并提出条件,要求立即有效地制止一切反日活动。刘珍年表示:对于日本侨民的生命财产,可以负责保护;学生们的示成游行,是日本人惹出来的,中国政府和军队,对于这种爱国行动,无法干涉。森冈等对刘的这样答复,深为不满,拂袖而去。整日,竟有四艘日本兵舰开进烟台港口。日领事又来交涉,并说如得不到圆满答复,日本陆战队将登陆,自行制止反日活动。刘珍年一面调动军队布防,一面命我急电南京报告。当晚接到蒋介石复电,竟命刘疏导学生,防止反日活动,并嘱慎重处理,勿使事态扩大,以免有妨中日邦交等语。我们接到这道电令,真有哭笑不得之感。接着,驻烟台的美国领事魏柏,来找刘珍年,自愿出面调停。刘命烟台公安局长王静涵,邀集各校校长,对学生进行“疏导”。其实日本人只是威胁一下,未必真想大闹。经过美领魏柏的调停,说刘已采取措施,制止了反日活动,日本方面也就顺坡下驴,日舰撒出烟台港。
三、刘珍年与陈、韩间的矛盾
刘珍年占据胶东后,除派人分别接收了东海关、内地税局及各县县政外,又在烟台设了一个市政筹备处,派刘效曾为处长。但烟台的一切行政,一向由公安局包办。这个市政筹备处形同盛设。不久刘效曾调充烟潍公路局局长,市政筹备处等于撤消。不料山东省政府由泰安迁回济南后,省主席陈调元立刻派周善同为烟台市长,周也就由济南来烟台上任。不言而谕,这是陈调元收回胶东行政的先着,让周来试着踏踏路数。刘珍年对周善同的到来,既不欢迎也不拒绝,把他摆在市政筹备处的原摊里,听之任之。周善同尸位素餐,一筹莫展,坐了几个月的冷板凳,溜回济南一去不返。刘珍年任其自来自去,不加闻问。又恐陈调元再派一个来,随又把原任第三师师长何益三,派在市政筹备处位上。陈调元统一省政势在必行,一计不成再生一计。他提请南京,任命刘珍年为山东省政府委员,并邀刘到济南参加省府会议。刘去出席了省府的会议,与陈洽谈甚欢,并在济南设立了办事处,派傅伯良为处长。通过这次陈刘会见,刘把胶东十一县的县长,完全送请省府加委。表面上双方好象接近了一步,实际一切照旧,并未解决问题。这样又敷衍了一段时间,终于图穷匕见,陈调元向刘珍年提出:收回胶东各县行政。刘也干脆向陈提出:收回行政可以,但每月省府必须协饷若干。这笔交易未谈成,陈调元就调任安徽省主席,山东省政府主席由韩复渠继任。
1930年,阎(锡山)冯(玉祥)倒蒋中原混战前夕,阎派崔正春(傅作义任天津警备司令时的参谋长)、冯派晋子寿到烟台活动、联络刘珍年共同反蒋。阎锡山并通过傅作义,送给刘珍年一百支冲锋枪,十万发子弹。刘一礼全收,但唯唯诺诺没有明确表示。同时,蒋介石也来电报,令刘派出一旅人,拨归津浦线总司令顾祝同指挥。刘珍年亲率部众,进驻平度。表面上他有所行动,实际上刘珍年舍不得拿自己这点本钱,给任何一方添赌注。他既未认真的帮助阎、冯倒蒋,也未按照蒋的命令,出兵津浦线,一直屯兵平度,静作壁上观。未久,中原混战以阎、冯败绩告终。而在这场混战中,津浦线上东方面的韩复渠,被晋军张萌悟打得大致,韩复渠只剩下残兵败将一千多人,退到潍县坊子镇一带,溃不成军。其间蒋介石、顾祝同,迭电刘珍年出兵握韩,阎锡山、冯玉样也来电邀刘夹击韩复渠,刘始终按兵不动,不作左右祖。后来,蒋介石海运十六师李韫珩部,由青岛登陆开进山东,才帮助韩复渠收拾残部,重返济南。这次混战,刘珍年虽保全了实力,未受报失,但落了个人皆愤恨、两面不讨好。战后,我去济南,韩复渠对我说:“你代我谢谢刘军长,我退到潍县坊子时,他要打我一下,我就垮了。多谢他那时没有动我的手。”这些话表面上是致谢,实际正是韩对刘的坐观成败,心怀愤恨。以后,韩改组山东省政府,就把刘珍年的省府委员改掉。双方甚少往来,韩、刘二人始终未见过面。
1931年8月,韩复渠派省府参议靳文溪、山东牛照局长刘熙众,到烟台与刘珍年联络,希刘与韩合作,完全听命于韩。刘对来客虎与委蛇地应酮一番,婉言相拒。1932年春,靳文溪、刘熙众二人又来,转达韩复集的惫旨:欲统一省政,希刘将地方行政权交出。刘珍年象对付前省主席陈调元一样,请二人转达韩主席:交出政权也成,必须省府协晌,因是未能成议。
韩复渠也是野心勃勃的军阀,既有山东地盘,亟欲扩充实力。但此时青岛在奉系沈鸿烈手中,烟台又为刘珍年所据,既不能统一省政,又无法通过海口购入军火。他对刘珍年正面联系无成,便密谋驱刘。此时李景林适在济南,任山东国术馆长。韩复渠知刘珍年及其所部官佐,均系李的袍泽,遂与李勾结起来,密谋分化刘部,拥李重领旧部。李景林也是个颇具野心,不甘寂寞的军阀,遂派其旧属田营长(忘其名)潜入烟台活动。田隐匿在刘部辐重营中秘密串连,被人发觉告密。田与刘珍年与我均系旧同事,刘获悉田的来意,将其抓起来痛打一顿后驱逐出境。刘当时曾对我说:“督办(指李景林)不离开山东,我们永无宁日。”韩复渠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又把李景林旧部张宪邀到济南。张宪曾为李部预备军军长,当时我任张军部参谋长,刘珍年任所属第二旅参谋长,张銮基、梁立柱均在张部任团、营长,梁立柱并是张的义子。刘珍年二十一师的高级官佐,清一色都是张宪的旧属、韩复渠就凭着这个,把张宪找来,商量好条件,由张分化刘部。1932年7月,张宪派其旧部丁梦林,到平度等防地,联系张銮基、梁立柱。梁适去烟台,未获见面。丁即说张銮基,许以师长,使其叛刘投韩张未为所动,但亦未及时向刘报告。此事后为刘侦知,对张虽未当面询问,已是心存猜忌,伏下后来刘、张反目根源。韩复渠密谋愈急,必欲驱刘而甘心,遂在1932年9月18日,发动战争。韩刘混战后,刘军撤出烟台,张宪即被韩复渠任为长山岛行政委员,兼烟台市政筹备处长,韩、张勾结谋刘可为佐证。
四、蒋介石派遣特务打进刘军内部
刘部本是杂牌军队,又在胶东割据,把持行政,截留关税,大肆购械扩军,当然深为蒋介石所忌。只缘唐生智、李宗仁、阎锡山、冯玉祥、陈济棠等接连反蒋,蒋介石忙于内战,一时无暇顾及,但并未对刘忘情。首先由南京政府派来吴洁华接任东海关监督,又派汤铁樵接任内地税局长,关统二税,全数上缴财政部。经刘珍年派人与南京交涉,将原领每月七万元军费,增为十一万元。发表讨逆第十七军军长后,又增为十四万元。刘仗有地方收入,对此虽不满意,倒也不甚介意。1929年,陈诚当上十八军军长后,派其副官周至柔来到烟台。周是保定军校八期学生,与陈诚,刘珍年和我都是同期同学,与刘并是步兵科同区队。周来烟的目的,是联系刘珍年投到陈诚门下,也就是间接投到蒋介石门下,效忠于蒋。刘对周一味敷衍,不肯真的就范。周至柔住了两天,怏怏而去,这自然更使蒋陈对刘不放心。接着在中原混战中,刘又不服蒋的调遗,就又加深了蒋对刘的猜忌。
周至柔返回南京不久,又有个保定军校八期的同学李恒华,由南京来烟台向刘投效。李字雨春,河北省冀县人,他是八期炮科学生,与陈诚同科,与刘和我是邻县同乡。他在军校毕业后,即在李景林部任炮兵连长,与刘与我又是同事。李景林在1925年直隶督办任内,被冯玉祥的国民军击败下野。我和刘珍年投入鲁军,李则南去两广,投入桂系张发奎的“铁军”充当炮兵营长。此刻来投,据说原到南京投奔陈诚,不料陈诚不念同学之谊,不予位置,转而来烟投刘,痛骂陈诚,忿忿不已。刘以李多年关系,又慕其“铁军”虚声,慰勉相留,许以重任。1930年,刘将师部原任参谋处长张宝琳,调任龙口公安局长,遗缺即以李恒华充任。
李恒华当上参谋处长后,勤于治事,且其人沉默寡言,遇事谦和,与刘部上下相处极为融洽。刘珍年傲气凌人,刚愎自用,李处处呵其以好,加以众人交口称誉,李遂深为刘所信任。
不料李来刘部不久,刘珍年即接蒋介石来电,谓刘部政治处长刘锡九(武汉政治分校毕业)思想过激,指名免职。刘锡九免职后,介绍其同学李素若为政抬处长,不久,蒋又来电:提名驱逐继任政怡处长李素若,及中校指导员过家和(后来说:李素若、过家和均是托派),同时指名驱逐的还有第三旅军需处长董荫椿等数人,及军官学校学生数十人,开有详细名单。刘照办后对我说:部队内必有蒋派来进内部的特务,不然名单从何而来?嘱我和李恒华缜密地注意调查,但当时 谁也没有疑到这事竟与李恒华有关(刘珍年在杭州被扣后,刘部第一旅副旅长李风岗告诉我,李恒华确是蒋介石、陈诚派进刘部的特务。他有一部秘密电台,设在烟台张裕公司内。李与刘在杭同时被扣,李恒华翌日被释,接着便由蒋介石任为南京防空司令部参谋长。不久,又调升为薛岳第五军的副军长)。
南京派帅志真为刘部二十一师的党务特派员,帅到职后,刘象对付陈调元派来的烟台市长一样,态度尽管客气,工作不予支持。帅见无法开展,不久离去。后来,又派李郁文为党务特派员,刘依样葫芦,结果在刘部中,连集体入党也没办成。刘珍年的这些作法,经过李、帅等人密报,一时南京有刘珍年部将来必“红”的传说。实则刘本人受其弟刘锡九等人的影响,虽也阅过一些进步书籍,但也只知扩充个人势力,并无政治进步表现。即此已大招蒋介石疑忌,蒋、刘矛盾日益加深。
五、韩、刘混战后的“唤虎出洞”
1932年11月,韩、刘混战停战后,我在南京代表刘珍年与韩复渠的代表张钺,洽商划定刘军防区问题。由参谋总长朱培德、军政部长何应钦从中主持。双方要价还价地几经磋商,最后已决定下来,原防区不变。我已打电报向刘报告正准备返烟合复命,忽接到刘珍年打来电报,谓已经向蒋介石请求调出山东,命我见蒋面请调防。刘从来未考虑过调防问题,现既与韩复渠商妥仍驻原防,何以忽又提出调防,此举实出意料。刘电报中提出:这次战争虽由韩复渠发动,胶东民间遭受很大损失,自己驻防数年,无颜以对地方父老,故请调防等语。这些话当然是些冠冕堂皇的通词,真正原因,我回军后才得知道,韩、刘停战后,我在南京未归,参谋处长李恒华,拉着政治处长韩梅岭,极力向刘珍年进言,主张调出山东。理由是:①既与鲁韩交恶,发生战争,目前虽经制止,终难相安。②局处胶东一隅,势难发展。并举杨虎城军为例,杨部原驻胶济线南,实力尚不及刘部。湖南唐生智倒蒋战争中,杨调出山东,战后,回到西北,不但取得陕西地盘,势力且伸入甘肃。据此劝刘调防,以图发展。刘珍年平素本具野心,对于李等所第二项说法,颇为动心。在李等怂恿下,遂电请调防。此事是李恒华个人行动,或由蒋介石授意“唤虎出洞”虽不可知,但刘起意调出山东,刘左右的副师长何益三、旅长赵振起等,均不曾与谋。是李恒华一力主张,韩梅岭从旁帮腔,则是实事。
接着刘电后,蒋介石适去汉口,我由南京搭船赴汉。在轮船的餐厅里,遇见前山东省主席陈调元。陈在安徽省主席卸任后,改任军事参议院院长。他把我拉到房间里,问我韩、刘战事的经过,然后对我说:“请你转告儒席(刘珍年字),如今之计,只有一头倒在蒋的怀里,此外别无出路。”这是陈调元的一套“处世哲学”。我在温州与刘珍年见面时,曾把陈的原话转达,刘只笑笑,未置可否,看样子,并未引起他的注意。
六、蒋介石在刘军调防中的阴谋诡计
我在汉口见了蒋介石,他已看到刘珍年请求调防的电报。蒋对此故作怀疑,表示不信刘真的想调出胶东。他向我说:“你问问刘师长,真想调防吗?愿调到什么地方?”我电刘请示,得复电,坚持调防,地点希望调海州、徐州,或豫东、豫西均可。我当然不便把这话向蒋直说,遂托陈诚代为说项。未儿,蒋召见我告诉:决将刘军调驻湖北随县、枣阳一带。我电告刘珍年后,得复电同意,并命我就近接洽军队运愉问题。我找平汉铁路局长何竟武商谈,何表示希望军队海运到汉口,由汉口起,铁路运输的车皮,他可以全部负责。正在这时,蒋介石又把我找去,拿一份文件给我看。原来是湖北士绅范熙绩(前陈调元部四十六师师长),夏斗寅等二十余人联名的呈文,反对刘军进驻湖北。蒋表示很作难的祥子,最后决定改调宁波。过了两天,《浙江日报》又发表了宁波人民反对刘军进驻的文章。蒋再把我找了去,颇为扼婉地对我说:“你们的名声实在太坏了,到处遭到反对。”遂再决定改调温州。蒋介石这样尽作姿态,是另有他的阴谋目的,下文便可知道。我心里明白,这些都是蒋所主使,预为布置的。不然刚调湖北,范熙绩等就来反对;蒋说调宁波,《浙江日报》的文章登了出来。他们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调温州才是蒋介石指定的“经过路线”,而不是目的地,所以也就没有遭到反对。
1932年12月,驻胶东的刘珍年部,全部集中在烟治港上船,由副师长何益三指挥,海运调防温州。船是由上海雇用的商船,分五批运载。第一批梁立柱的第二旅全部,第二批,赵振起的第一旅全部;刘珍年本人及师部各处、直属特务营,第三批,直属骑兵团炮兵团;第四批,直属教导团、特务团、无线电队、军官学校、修械所等,第五批,张銮基的第三旅全部。在陆续运载中,蒋介石来了电报,命刘部骑兵团,调驻浦口附近的滁县。刘珍年舍不得把这批枪马齐全的骑兵分割出去,对于蒋之来电,硬作没有收见,压下未理,骑兵团仍运温州。
第二批梁立柱的第二旅,到达浙江温州湾港口登陆,即驻温州〔永嘉县),第二批赵振起的第一旅到达后,温州已住满无法留驻。刘珍年和师部人员留下,第一旅移驻浙南的瑞安、平阳、泰顺三县。第二批第四批到达,勉强分散驻下。修械所暂设萧山。第五批张銮基的第三旅,最后到达温州时,已是到处拥挤不堪,无论如何不能再驻。蒋介石来了命令:命刘部第三旅,西进丽水,经遂昌等地,进驻闽北的浦城。于是,刘珍年部在无地驻兵的事实面前,兵力开始被蒋介石轻轻拆散。
我由南京迳到温州,与刘珍年见了面。刘部南来后,人马均不服水土,官兵患疟疾者几达半数,军马每天死亡四五十匹,加以所有官兵,都是直、鲁、豫人,根本不愿南调。所以部队内沸沸腾腾,怨声载道,士气极为低落。至此,刘珍年才感到调防的失策,并开始认清了调到温州已是钻进了蒋介石的圈套。但他这个人骄傲、刚愎,从来不肯认错,可是面对着部队一团糟的情况,心情异常焦躁。特别是放弃了胶东这块“养命之源”的地方,仅拿蒋介石拨给的有限军费,这三万余众的人吃马喂,今后的日子怎么过?刘与我商量,亲去见蒋有所要求,又以军马日有死亡,再过些日子就要死光,不如带去南京交给军政部送个人情。但是人枪仍舍不得放,只是把马带去,原来的骑兵团;无形中变成了步兵。
1933年1月,听说蒋介石回了奉化。刘珍年和我,及南京办事处长杨力川,带着六百多匹军马,由温州乘醒狮轮去宁波。上岸后,见到宁波警备司令王南,王告诉我们不必去了,蒋巳回了南京。他招待我们吃了一顿饭,便原船直放南京。到达后,对挑出一百匹好马,送给陈诚,又分送朱培德、何应钦等各十匹,余马全数交给了军政部。
刘珍年见了蒋介石,要求把所部二十一师恢复军的编制(以前曾为暂编第一军及讨逆第十七军)。蒋以编遣会议后,全国几十个军已满额为由,拒艳了刘的要求,刘拂袖而去,愤然回到寓所,对我说拟去杭州小住。接着,参谋部次长熊斌,军委会主任秘书高凌百,浙江省民政厅长吕成,先后到刘窝挽劝。当晚,熊斌复来,说蒋允增拨两团饷项,刘仍不愿,当夜与我同去杭州。刘这样桀骜不驯,当然更增加蒋的忌恨。
我们到杭州后,住在刘庄,刘珍年无心领略西湖景色与刘庄庭园之美,终日恨恨不已。就在此时,刘部又发生事端,赵振起的第一旅第一团团长陈肃,率两营人驻在浙南泰顺,因陈肃克扣了士兵每人二元的赏金未发,招致全体官兵不满。这两营人哗变,陈肃弃军潜逃。后由旅长赵振起,袭赴百丈口,将这两营人招抚回来。据赵振起说,这两营人只是拉了出去,并未抢掠。但当时浙江人据此大肆攻击,说刘军兵变,地方遭到很大损失。蒋介石即以此为口实,命令赵、梁二旅继续西调浙江的衢县、常山、开化。未挨到达,即改令进驻江西的河口、弋阳、贵溪,二十一师师部,驻在河口。于是,蒋介石的全部计划完成,一面分化了刘军内部,一面把刘军赶到江西,充当他“围剿”共军的炮灰,妄图达到他使杂牌军队与共军作战,彼此势力对消的阴谋诡计。
七、刘军缩编与张銮基旅叛离投蒋
刘珍年和我,在杭州住了两个多月,得知蒋介石把他的军队,全部调进江西,心虽不肠,却也无可奈何。1933年4月1日,刘珍年偕我,乘汽车由杭州直去河口。到后,即接蒋介石的命令,在南昌召开军事会议。第二天,我即去上饶,与驻上饶的第四师参谋长张砌白,同机飞南昌开会。4月5日回到上饶,接刘珍年电话,命我将暂住上饶的炮兵团,带回河口。途中经过石溪(刘部李世骧营驻地),与特务团长崔振东、骑兵团长张秉权相遇。崔未表示什么,张则满腹牢骚。原来,刘珍年回到河口后,又采纳了李恒华等人的建议,不加考虑地下令缩编,把原来任副师长的何益三,调为总参议;第一旅副旅长李风岗调为参议;骑兵团编编取消,团长张秉权调任第一旅副旅长;第三旅旅长张銮基,调升副师长,原特务团团长崔振东,升第三旅旅长。崔振东此行,就是去浦城接事;张秉权则因交卸了骑兵团,调为别职。请假回籍探亲。其他官佐士兵,多有因缩编而被裁汰。对于被裁官兵,并未安置,亦未发给编遣还乡路费。这些人漂流河口至上饶道途骂不绝口。崔、张去后,我又遇到副师长调总参议的何益三。何一见我,即矢口大驾刘珍年,说这样毫无计划地缩编,简直是倒行逆施。又说:“他把我调为总参议,我毫无意见,但我要见他去上海医疗眼病,等了二个多小时才见到。一见面就指着我的鼻子斥责,说我既腐化又恶化。君子绝交尚不出恶声,他这样待我,我跟他没完!”我劝狱何益三,以大家与刘珍年多年关系,请他不要介意,何恨恨而去。
我回到河口,参谋处长李恒华告诉我,蒋介石派来一个叫朱一民的少将高参,于4月4日到达,担任驻刘部的联络参谋。由李恒华陪同介绍,我当晚与朱一民见了面。朱即对我说:“浦城方面,似有变动。听说城门已闭,街上贴了不少标语。我当时尚未深信。
河口师部设在天主教的教堂内,我和刘珍年住在西院楼上,楼下是师部军需处。我回到师部,先到楼下军需处长白英书室内略谈,听见刘珍年在楼上他的房中大踱。刘听说我回来,即请我到他房中谈话。我略述南昌会议经过,并即提出刘这样事先不订计划,不筹经费,即行缩编,对编余官兵没有适当安排,影响极坏。刘对我的话,充耳不闻,却由里盒下抽出一份电报给我,我见是张銮基打给刘的。略谓:“希望钧座下野出国,军权交参谋长韩洞。如是,我们的团体尚存在,不然我这独立旅(第三旅原称独立旅),将首先不为你所有矣。”等语。我亦将朱一民所谈的情况,向刘报告。遂决定召来赵振起、梁立柱等,共商对策。张銮基与梁立柱素来不和,没有什么可顾虑的,刘对赵振起却不甚放心。
次晨,赵振起由弋阳赶来河口。果然,他亦收到张銮基的电报,联络他的第一旅,共同倒刘。刘珍年召开了团、旅长及师部各处长会议。刘在会上,铁青着面孔一言不发,听取大家意见。我力主安抚,事态不要扩大。梁立柱对张銮基抱有成见,一力主战。他要求刘珍年再给他一团人,以他的第二旅可以包打。赵振起则从感情出发,主张由他个人去浦城,说服张銮基,不行他缥着张銮基共同离开刘部。参谋处长李恒华、政怡处长韩梅岭,则主张派人潜入浦城,对第三旅官兵进行分化,孤立张銮基。刘珍年采纳李、韩的办法。但派去的人,立即被张銮基逮捕,前去接事的崔振东,未到浦城,行经仙霞岭,亦被扣押。
接着张銮基发出通电,宣布脱离刘珍年部。后来听说,在朱一民派到河口前,蒋介石先已向浦城张銮基部派去联络参谋。张宣布叛刘后,蒋介石即命浙江省主席鲁涤平,派员携带四万元(一说十万元)前往浦城抚慰,并允即给番号。不久,命张銮基部为独立第四十五旅,归军政部直属。后又改为新编第三十五师,张銮基即在南京设立办事处,以赵尘卿为处长。
刘珍年见分化张部无成,即电蒋介石报告,并请明令讨伐叛军。蒋起初不理,后来催急了,复电命如稍安勿躁,并嘱千万不可用兵,张銮基这一旅人,是刘部的精锐。从德国购进的两千支手枪,完全装备了这个旅的第九团,这是刘珍年苦心经背的“家业”,是主要的“本钱”,实在难以割舍,怎肯这祥轻轻抛掉。虽然听到了蒋介石、鲁涤平对张部的拉拢,其时尚未证实,正在进退失据,4月末突接军政部电令,谓自五月份起,第三旅张銮基部饷项由二十一师划出,着第四师代领转发。刘接到这个电报才知自己第三旅这份“家当”确已被蒋介石一口吞下。当时怒不可遏,决定离军赴杭,表示抗议。这时.蒋介石在庐山打来电报,召刘赴庐,陈诚、何应钦、顾祝同亦来电,促刘赴庐谒蒋。我和赵振起等,亦劝刘慎重,不可操之过急,刘均不顾。他又召集了一次团旅长会议,宜布第二旅长梁立柱调升副师长,以教导团长薛东阁,升任第二旅长,部队由副师长梁立柱负责。刘打电报给蒋介石,请假赴杭养病。5月20日,刘珍年偕李恒华、韩梅岭,另带参副和电员数人,由河口启程去杭州。我与赵振起等骑马相送。途中,我和赵再次向刘劝谏,赵并说:“一定要离军养病,可去上海也较杭州为佳(意上海可进住租界,比较安全)”,刘不听。
八、梁、朱间的矛盾与刘珍年被扣
刘珍年离开河口的当日晚间,朱一民即来找我,询间刘的去向。我告以刘已专电请假,赴杭州养病,朱亦没表示什么。
梁立柱以副师长代理刘的师长职务。这个人性情粗鲁,好酒如命,他对张銮基的叛刘独立,积愤难平,每于酒后,辄大声漫骂。一天他竟指使十几个团营长,跑到朱一民的住所“请愿”,质回朱一民,为什么中央竟对叛军张銮基庇护?并表示代表全体官兵,向中央请命,要求明令讨伐张銮基,要朱一民转达。朱敷衍了他们一下,便跑来找我,说梁派人对他进行威胁,他的住所很不安全。我安慰了他一番,说不会发生什么事情,如认为他的住所不安全,可以搬进师部来和我同住。朱一民不肯,只跟我要一班卫兵,警戒他的住处。我立即照数拔给了他。第二天梁立柱集合官兵讲话,愤怒激昂地重申:一定要讨伐张銮基,言语中对蒋介石蔽护张部,深表不愉。不料朱一民化装成农民,杂在操场外的老百姓中窃听(事后据派给他的卫兵报告)。接着,他回到住所,收拾一个小包,又匆匆地外出,至晚未归。夜间,我接到朱一民由上饶打来的电报,只有廖廖几个字说:“我已安抵上侥,贵师情况当据实上报。”原来他已被梁立柱吓跑了。所谓“据实上报”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话。
刘珍年到杭州后,每天用无线电与我保持联系,我把朱一民被吓逃走的事,向他作了报告,既然已经走了,当时我与刘都未十分介意。过了两夭,我和刘珍年在保定军校时的教官俞次平(广丰人,时任江西保安处参事),忽然由上饶来到河口。他和我一见面,就以过去老师的口吻,对我大加申斥,问我和刘珍年胡闹些什么。我对他的话不明所以,请他明教。俞次平说:“上饶哄动了,说你们二十一师已然反了,江西东路指挥官赵观涛命令驻上饶的第四师邢震南部戒备,邢震南第四师已控制了通往河口的公路,并构筑了工事。我不信你们真的能反,和邢震南说了,特地亲自来看看。”我遂把梁立柱与朱一民间发生的事情,和朱逃走的经过向他说了,俞次平才知道是朱一民兴风作浪,造的谣言。他次晨即赶回了上饶,表示即对邢震南等说明真相。
到了5月6日,杭州刘珍年与河口师部的电讯联络,忽然中断,正疑惑间,9日收到刘珍年写给梁立往的亲笔信,大意说:你在杭州,千万不要有越轨行动,免增罪愆等语。才知刘在杭州已出了事.原来5月6日浙江省主席鲁涤平、保安处长俞济时,派军队包围了刘珍年在杭住所刘庄,将刘及参谋处长李恒华、政治处长韩梅岭、刘驻南京办事处长杨力川扣押。刘珍年的日记、文件及中国银行一百二十万元存折(这是二十一师公款,以后经卫立煌手退还),均被搜去。第二天,李、韩、杨三人即被开释。李恒华想系已完成了“任务”,没有再回刘军。他去南京后,不久蒋介石即发表其为南京防空司令部参谋长。
我们获悉刘珍年在杭被扣,由梁立柱召集大家开会,商量营救办法,决定派人去南昌见蒋介石。我主张由梁立柱去,梁说他两眼乌黑,谁也不认识。最后决定由我去南昌。我临行时,对副师长梁立柱、第一旅长赵振起、第二旅长薛东阁等说:我们团结坚固,是刘安全的保证。
我离开师部不久,蒋介石派黄维接任十一师政治处长。黄偕秘书赵仲旋,于5月14日到河口。未几,黄调走去当副师长,政治处长即由赵仲旋继任,赵也是个酒鬼,与梁立柱杯酒言欢,一拍即合。嗣后,赵为梁出谋刘策,联系各方。这个蒋介石派进来的特务,竟又成了粱的灵魂。
九、营教刘珍年的南昌之行
5月11日,我由河口动身,直去南昌。见了蒋介石后,他不待我多说什么,就对我说:“刘师长的事,我都知道。”并嘱我及早返回防地。我不得要领,遂分找陈诚、熊式辉、杨永泰、贺国光等,请代为营救。大家表示愿为尽力,陈诚对找说:“刘儒席太不听话,这怎能行。”要我急速回防,约束部队,千万不可再闹出什么事来,并说待蒋消口气,他必进言力保,一切可不成问题等语。
我正准备返回河口,突接梁立柱打来电报,说他即来南昌,叫我等候。梁到南昌后,我陪他见了蒋介石。梁见蒋后,对于营救刘珍年事,一字未提,只说;“我是个粗人,愿为委员长提盒子。”蒋也照例抚慰儿句,我们就辞了出来,又过了两夭,蒋介石单独召见了梁立柱,送给他一万元旅费,叫他即日返防。接着,蒋明令发表,派梁立柱为二十一师暂代师长,派李仙洲为副师长。梁匆匆返回河口,临行叫我暂留南昌,继续奔走,设法营救刘珍年。
刘部原特务团长崔振东,经刘珍年发展为第三旅旅长。崔到浦城接事,被张銮基扣留,以后释出。崔曾去杭州,经保安处许可后,与刘珍年见了面。刘仍散押在刘庄的一个小别璧中,有赵辅巨等二人陪伴。刘嘱崔代去庐山,见蒋表示诚意。崔振东借杨力川,去庐山见了蒋介石。这时,蒋已完全得手,遂露出狰狞面目,对崔、杨说:“刘珍年从来不听命令,可以问问你们的参谋长。以前在山东时,我鞭长莫及,现在到我范围内,还不服从,岂能允许。调换副师长、旅长,我还不能擅自专断,他竟一纸命令,独断独行,可见目无中央法纪……”等语。
我住在南昌,与陈诚、熊式辉等人,保持联系。但对营救刘珍年的事,没有头绪。一天,熊式辉告诉我:“你的职务可能有变动。”遂即发表我为驻上饶的第四师参谋长,与张砌白对调。熊式辉示意我到第四师后,对于刘的事,可不必再过问。过了几天,他见我还没有走,竟对我说:“有人说你是刘珍年的死党,蒋的侍从室将对你有所不利。”我见南昌已不能再呆下去,即便不走,对刘事亦无可补救,遂直去南京,打电报给邢震南,辞去第四师参谋长的新职。
十、刘珍年被杀害的前因后果
刘珍年在杭州被扣两年,至1935年5月,解往南昌,以顾祝同为审判长,组织军法公审。
这时,二十一师代师长梁立柱,受政治处长赵仲旋等人包围,竟背弃了刘珍年。他叫赵仲旋携款二十万元,到南昌活动,向熊式辉、杨永泰、贺国光、朱怀冰等人,馈送汽车等重礼,谋置刘珍年于死地,他好实任师长。
1935年9月,刘珍年在南昌被蒋介石杀害。刘之被害,除梁立柱买通外,尚有种种前因:①刘在胶东牟平战后,俘获了褚玉璞,褚家人托人疏通,讲要拿出五十万元赎命,刘收了褚的钱,仍格其杀害。这种失信杀俘的行径,颇为各方所不满,尤其是使当时的中间人很难作人,大遭怀恨。②1928年,山东混战之际,有曾任贵州督军的老同盟会员张瑞萱,到胶东活动,收编军队,被刘珍年扣压枪决。张的学生崔唯吾,在国民党中央党部组织部工作,联合一些人,对刘控告,必欲杀之而甘心也为张瑞萱报仇。③1928年烟台电报局长某〔忘其名),因贪污公款被刘珍年处决。这个被害局长的舅父龚遂初,适任南昌“剿总”的军法处长,亦必欲杀刘,为其甥报仇。④刘在杭州被扣后,在某日记中,发现有反蒋言论。我觉得上述这几项,虽也算作一些原因,但最主要的,还是蒋介石把二十一师抓牢后,才对刘珍年下毒手,作到一口吞灭,永绝后患。
梁立柱花了二十万,虽买得刘珍年的死讯,但他的实任师长,却无消息。他特地迫到四川去见蒋介石,在梁离军期间,副师长李仙洲发动二十一师官佐反梁。梁立往平时与官兵本不融洽,一经李仙洲鼓动,便由团、旅长联名发表电报,拒绝梁立柱回任,梁回上饶,求助于卫立煌。卫当时率他的十四军驻在上饶,接替前江西东路指挥官赵观涛的职务。卫立煌故作姿态,把李仙洲及二十一师的团、旅长约到上饶,设宴为梁讲和。这些人不但不肯与梁立往和解,并拒绝与其同席。于是,卫立煌表示无可奈何,由他保送梁到陆军大学特别班深造。接着,蒋介石命令卫立煌代理二十一师师长,梁立柱愉鸡不着蚀把米,落得两面不够人。而刘珍年榨取胶东人民血汗,养起的这部分军队,至此被蒋介石一口吃掉。浦城叛刘归蒋的原第三旅旅长张銮基,编为三十五师后,调驻浙江五(都)一带,有一营人哗变。张率十余骑去追变兵,追到慈溪县,县保安队把张銮基等迎人城款待,张率人离县时,预先埋伏好的保安队,竟以机关枪送客,将张及其十余从骑,乱枪打死。这足以证明蒋介石为消灭杂牌,挖空心思,其手段之毒辣,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