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映辉 洁质永照
——白寿章先生和他的书画艺术
崔 业
白寿章先生是我省著名的书法家和国画家,是当代名家公认的一位造诣很高的书画家。他的名讳被收入《中国近代画家名鉴》(上海中国画院编辑),他热爱祖国,热爱人民,热爱党的教育事业。他一生为社会培养造就出一大批美术人材,创作了大量的优秀书画珍品,他为中国画的继承和发展作出了积极的贡献,为社会留下了可贵的精神财富。由于白先生一生不为名,不为利,谦逊俭朴,正直厚道,写了一辈子字,画了一辈子画,自己家中却没有留下一件完整的作品。他平易近人,有求必应,书画都是随手送人,他是为民作画,藏画于民的画家。
生前,他没有搞过个人画展,发表作品也都是在出版单位特激下才送去一两件的。六十年代初,他的声望在京津一带就显赫一时了,但他没有以此为阶梯,攀龙附凤。别人劝他:“你也到大城市里去闯闯,出出名,挣挣钱。”他说:“爱钱的人不值钱!”因此,他一直留在家乡附近,辛辛勤勤地为祖国的书画艺术贡献了自己的一生。
为了纪念白先生的业绩,继承和发扬他的书画艺术,中国美术家协会河北分会、邢台地区群艺馆、邢台市文化馆、南和县文化馆,于1981年下半年组成了《白寿章书画遗作展览》筹备委员会,经过半年多的收集、装裱整理,于1982年元月,分别在邢台市、南和县举办了《白寿章书画遗作展览》。这次共收集作品二百余件,全部是从白先生的生前友好、同乡同事、学生亲朋那里借来的。有山水画三幅、花鸟画一百八十余幅,书法三十多件。最早的作品是1922年写的“同乐”二字和1934年画的《荷花白鹭》(李景杰藏)。四十年代到六十年代的作品也有一部分,但大部分是“文革”后七二、七三年的作品。
1982年5月将南和县、邢台市两处的作品集中在一起,又在河北省会石家庄展出。省电视台为展览录了像,省美协精印了书画选,《河北美术》也专门对白先生撰文作了介绍,选印了作品。
1983年9月,白先生的书画又在北京中国美术馆展出。按美术馆规定,在馆内搞个人画展必需是全国名家,至少是中国美协会员,而白先生生前既无名位,又不在全国美协挂号。但河北省美协在京与该馆联系展出时,介绍了白先生的情况,并让美术馆负责同志看了画选,他们对白先生的画赞不绝口,不仅破例答应安排展出时间,而且给以特别照顾:展地免收租费。在京展出十几天,参观的人络绎不绝,轰动了首都书画界人士。名画家崔子范称白先生的书画“书有功力、画有风格,诚是书画俱佳。”书法家肖劳在留言中题:“画饶天趣,书尤超然,是为一代楷模。”在京展出期间,中央美术学院国画大师李可染,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书记、院长张仃,国画家李琦,版画家古元,油画家罗工柳,书法家肖劳、钱绍武等许多权威人士都参观了展览。《北京 日报》、《光明日报》、《中国农民报》、《中国画》(刊)等都组织了拍照和约稿。首都各界人士与国际友人对这次展览都给以很高的评价。
为了缅怀白寿章先生,使他的人品和艺术造诣永远流传,从而激励后人,现将他的生平业绩作了简要回忆整理,对他的书画艺术作一粗浅的介绍。
一、勤奋的一生,正直的师表
白寿章名锡庚,字寿章,又字寿禅,1897年7月生。河北省邢台地区南和县左村人。祖父白爱众,是清朝邑痒文生,长于书法,通晓医道。父润庠,南和县乡师毕业,中年早逝。
在家庭和社会的熏陶下,白寿章自幼便很爱写字绘画。七岁入本村私塾读书,在诵读《五经》、《四书》之余,利用大部时间练习写毛笔字。开始套着仿影攀,以后便临写柳公权的《玄秘塔帖》。同时看到民间流传的木刻年画和庙宇内的壁画,故事生动,色彩艳丽,十分喜爱,便不断涂画临摹,从此产生了浓厚的绘画兴趣。
十五岁进县城高小学习,由于学习用功,作文和写字在全班同学中总是名列前茅。在老师的引导下,他逐渐对颜体字产生了兴趣。为求得颜体碑文原件,曾徒步三四十里路到沙河县宋璟墓地,全文拓印了颜真卿书《宋璟碑》。以后反复临习,竞能维妙维肖。在绘画方面:他临写了《芥子园画谱》,初步接触到中国传统绘画的基本技法。此时,他坚持写字画画,更是寒暑不辍。在他十八岁时,考入邢台“河北省立第十二中学”,在校,除刻苦努力读书外,每到星斯天就常到书店和古董铺内欣赏古人字画,从而接触到一些文人画。他这一时期的书法,除练颜字之外,又临摹了一些魏碑书体。
1918年,二十二岁的白寿章中学毕业,凭他的成绩,很可能考入国家名牌院校。但因这年夏季大雨成灾,京汉铁路南北交通中断,往北只能通到保定。这时恰置直隶保定高等师范艺术系招生,白先生既不能到京津等地投考,便报考了保定高师。当时社会风气是学法政、医学吃香,美术不受重视,有些亲友、长辈劝他学法政,将来混个一官半职,也好光宗耀祖。但这些美言善意都未能动摇白先生酷爱美术的志趣,他毅然赴保,并以优异成绩考取了保定高等师范。八学后,有的同学转到法政,有的转学医术。白寿章遵循祖父“专攻一术,不易其志,学乃得成”的教导,不仅说服了动摇不定的王雪涛同学,而且更加坚定了学习中国民族传统绘画艺术的信心。
当时新文化运动正在兴起,画界百家争鸣,一些人盲目崇拜洋人,认为中国画不科学,主张全学西画。保师有个美国博士朗得义在校教油画、许多学生崇拜他。但白寿章并不以为然,他和王雪涛等人坚持学习中国画,立志学习传统、发扬传统。他们认真学习和研究了中国古代名画家青藤、石涛、八大山人、任伯年等和近代的吴昌硕、齐白石等诸家的绘画艺术,取其所长,避其所短,为以后成为书画名家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白寿章先生在保定高等师范华业后,因祖父年岁过高不宜远离,便回家在县立高小和县师范担任教员。
1929年,三十三岁的白寿章被聘到邢台河北省立第四师范任美术教师。1931年又应聘到省立大名师范(原省七师)任教。
初到大名师范,学生迎来了一个身穿粗布长衫,脚蹬家做布鞋的光和尚老“土”,有些看不起,调皮的学生便想出老师的“洋相”。一次上课,突然一个学生大噪门问道:“图画、图画,图就是画,为什么地图不叫地画?”随着问声,同学们一阵哄笑,全班同学目光齐射讲台,想弄老师个难堪。白寿章先生看看那位学生,不慌不忙,坦然自若,然后胸有成竹地回答道:“地图是知识性的,不是艺术性的,所以不能叫地‘画’”。自先生解答的确切中肯,同学们心眼口服。自此白寿章在大名师范落下个“有真才实学”的好名声。
在大名师范期间,他的书法及绘画创作达到了一个旺盛的时期。当时学校有高、初师十几个班,每班每周两节美术课。为了培养专业人才,白先生在学校成立了中国画研究会,先后有二十多名同学参加。大家利用课余时间专门学习中国画,白先生则更是利用所有业余时间进行辅导,并尽可能地作直观绘画教学,边示范边讲解,使同学们受到很好的教益。为了教学,他还自编自画了许多简笔人物及花鸟画稿,石印成册,作为教材。此外还在校内多次举办绘画展览,出“大师校刊”,选择较好的美术作品刊载发表。这些措施,为大名师范造就培养美术人才起了极大的作用。我省名画家、省美协主席田辛甫就是他当时的学生。
1937年芦沟桥事变后,他不愿为日伪做事,愤然归里,隐居家乡,从事农耕。他在自家门上写了幅“有诗书,有旧园,家风半耕半读,无官书,无言者,世事不闻不问”的对联,以示对当时社会的不满。然而,爱国之心促使他不能与世隔绝。不久便在邢台、沙河、南和三县交界处的留村与中医李仁堂合开了一座“广益堂”中药铺,借此为穷苦百姓舍药治病,掩护抗日干部,拯救革命青年。凭着自己的威望,白寿章先后从伪政府监狱中保释出许多共产党员学生和革命青年。在动乱中,他对自己的女儿白惜青离家参加革命给以大力支持,使她成为参加革命较早的一位女革命干部。由于多次营救革命同志,他本人也终于以“私通八路”之嫌两次被捕人狱。狱中,他坚贞不屈,在敌人残酷的刑讯毒打下,他没有暴露过一个革命同志,表现了崇高的民族气节。
这一时期,白先生的书法已很著名,曾先后为乡邻、亲友写过不少碑文。现存下来的有一块白氏家碑,这是他四十余岁时自己撰文、自己书丹的。此碑正面是“义高德厚”每个字一尺大小的行书,碑阴正文是颜柳双具的工整楷书,字体庄重严谨,清秀大方,代表了那一时期自先生的书风,是一幅很有价值的书法作品。此碑虽几经动乱时期,没有破坏,却也未能妥善保存,至今仍躺卧在早已被平整为农田的坟地旁,还有一块行书碎文,是为沙何县善下村杨拔贡写的,也被群众搬走,砌压在一座小桥下面。
1945年8月,四十九岁的白寿章同全国人民一起以欢愉的心情迎来了抗日战争的胜利。在共产党的领导下,他积极参加了北方大学的筹建工作(当时的北方大学在邢台城西),并任美术教师。北方大学搬迁后,他留在邢台。1948年任南宫中学美术教员,1952年1月调入邢台师范任美术较员,音、体、美教研组组长。从1952年到1973年12月20四日逝世,白寿章老师在邢台师范学校整整工作了二十二年,在这二十多年里,他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为同学们编写了一套又一套教案讲稿,亲自刻印了一本又一本美术讲义。他带领同学们到校外写生,组织同学们参加社会活动。为了发挥同学们的特长,1958年前后在学校组织了“美术工厂”,一边重点指导教学绘画,一边为社会美化服务。在白老的辛勤培养下,参加“美术工厂”的十二名同学,先后有两名毕业留校,教美术课,六名考入大专美术院校。现在这些同学,有的成为讲师,在大专院校教课,有的在文化部门担任工作,他们都成为从事美术工作的骨干力量。那些年,邢师的音乐、体育、美术成绩优异,在 全省是出名的,这与白先生的辛勤培育、领导有方是分不开的。
在邢师期间,白寿章先生的书法绘画曾出现过两个高峰阶段。五八年到六三年,他心情舒畅,精力充沛,画兴豪 放,曾几次背了画具、行李到太行山深入生活,写生作画。 他观看过东川口水库的定向爆破,在邯郸矿区黑龙洞写过 生。他饱含激情,广集素材,为河北美展和《河北美术》画 过许多得意的作品。他画的《漳北大渠修造全图》,是一幅 气势宏伟的山水画,他还与王同辰合画了年画《大雁难过太 行山》,歌颂了民兵大比武的优良成绩。他画了许多花鸟 画。有一幅“菊花八哥”在《河北美术》画报彩色刊印。他问美术编辑:“这幅画好在哪里?”他们给了他两个宇的评语——“耐看 。”白先生对这幅画是十分满意的.他被聘为 早期的河北美术家协会会员,多次应省文联、省美协邀请到 天津(当时省会在天津)参加省美术创作会,研究河北美术 工作,会间有时与肖朗、高镜明、田辛甫等名家一起挥毫作 画,谈等风生,好不畅快。这一时期是他出画最多,画艺最 精的黄金时代。《河北美术》接连发表了他好多作品。由于 白先生艺术造诣高深,省美协和省艺师《现天津艺专》曾多 次与邢台有关部门协商,经省下了调令,要调他到省工 作,由于邢台地委和学校坚特不放,白老服从组织决定,所 以一直留在邢师,工作到生命的最后一分钟。
在邢师期间,白先生几乎是年年被评为模范教师,先进 工作者。他当选为市三届人大代表,又是市政协常务委员。
1966年,文化大革命一场浩劫,使文化艺术受到一 次前所末有的摧残,山水花鸟画被作为“四旧”,知识分子 被划为“臭老九”,白先生在学校也被那些所谓的“革命造 反派”列入牛鬼蛇神队伍。便他在身体和精神上部受到莫大 的伤害。但他不恢心,不气馁,坚信共产党是不会不要艺 术、不要人才的。这期间,他不能画画,写字却一直没有间 断过,一只秃笔,一张纸,正面写了背面写,小字写满了写 大宇,一层盖一层,直到看不到纸的“本来面目”才不忍 的丢掉。这一时期,他为人写了很多“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 任苍龙”的对联,借毛主席的诗句发泄他对“四人邦”的 满腔愤懑。1972年开始落实政策,白先生第一批被“解 放”出来,他感谢共产党,感谢在运动中保护过他的老干 部,好同志,他又重新走上讲台,为同学们讲起了书法课。 这时白老已年过七十五岁,身体又不太好,校党委有意劝他 退休。他得知后找到校党委说:“我一辈子也不退休,死, 也要死在讲台上。”
1972年初,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画家阿老来邢台部队 画画,市工会展览馆请阿老表演写生,白老兴致勃勃他现看 了阿老画人像写生。随后,在阿老和大家的要求下,白老 捻笔挥毫,画了一幅松鹤画。画完,奋笔疾书,题了“易趁 东风便,追飞莫疑迟”两句古诗。他说:“看来花鸟、山水还是要画的”。文化大革命延误了他几年时间,他要奋起 “追飞”,把延误的时间补回来。自此,他在家里重整画 案,再操画笔。说起白先生的书画条件,那是很简朴的。两 间小屋,既是卧室,又是伙房,家中没有像样的家具陈设, 连一张完好的桌凳都没有。他的画案是从学枚里借来的一张 破办公桌,一半放着家用什物,一半摆着笔砚色盘,画布是 一片破旧的褥单,上面渍满了墨色。窗不明,灯不亮,白先 生却兴致勃勃地说:“好、好,这比从前强多了,我现在有 这样一个作画的地方,满不错。”这以后的两年里,他除在 学校教课之外,还在家里业余教导美术爱好者学画,也为朋 友和一些不知名的“黎民百姓”画了许许多多的面。而且将 落实政策后补发的工资买了宣纸、颜料,画了画无偿地送 人。这段时间内,他为在日本展出的“中国书法展览”写送 过书法作品,为在京津的老同事和亲友画过画,专程到北京 参观了1973年10月的全国美展,走访过荣宝斋画店,到
老友王雪涛家作客。应荣宝斋和郑州外贸的邀请,备了纸张 画具,计划大画一批作品,在荣宝斋展销经外贸出口。不 幸回邢台后不到两个月时间,竟于1973年12月24日因心脏病突发与世长辞了!
白老一生致力书画事业,热爱党的教育工作,他的书画遍河北,桃李满天下,他象一头忠诚的老黄牛,一生不为 名,不为利,吃的是干草,出的是汗力。他在临终前一周还 在讲台上给同学们上课,在临终的前一天还没有放下画笔, 他在病危之际,还念念不忘他那三幅还没着完色的画!
在学校召开的追悼会会场上,摆满了各行各业,知名人 士,同事好友和学生弟子敬献的花圈,许多同志眼含热泪, 读着一篇又一篇饱含激情的悼词,许多人为怀念这位老人泣 不成声。
白先生安葬时,许多过去受过“救命之恩”的同志,也 赶来送葬。安葬后,许多在外地工作的学生写信或专程到他 的子女家表示哀悼和慰问。在北京工作的白先生的学生、商 业部副部长解方,原林业部教育司长廉子真,原粮食部某局 长司枕亚,原中国历史博物馆书记王镜如,北京市副市长郭 献瑞,原对外贸易促进会负责人宋亚田和原驻朝鲜大使、广 西省书记乔晓光,原天津市卫生局局长赵芸一等,都通过各 种形式向在京的白先生的女儿白惜青表示问候。
白先生一生从事教育事业,对培养造就人才做出了巨大 的贡献,而他在书法、绘画方面的成就,更为祖国艺坛留下 了宝贵的待神财富。
二、书法艺术,独具新彩
白先生的字写得好,特别是他的大草书功力更高,就连日本的知名人士和书法家都非常赞赏。
白先生从七岁到七十七岁,研习书法从没间断过,真是 “笔秃千管,墨磨万挺”。他认真临写过十几种碑贴,博采 诸家之长,最后在颜、柳体的基础上融入魏笔神韵,形成自己独特的“白体”书。他称自己的字是“颜柳底,魏笔 盖”。写来刚劲拙朴而含秀润之气,挺瘦舒展又有雅俊之 美。书家无不称赞。白先生早年多写正楷,中年以后转入行 书、大草。从现存的部分书法作品中,可以看到1922年写的“同乐”二字,纯为正楷颜体。1942年为其祖父白 爱众写的“义高德厚”碑,碑文则是颜柳兼备。还有一幅对 联“画本纷披来野趣,文辞古怪亦夭真。”则洽是“颜柳底、 魏笔盖”的典范。六十年代初留下的“壁净几幅画,窗明一 卷书”和“雪消河北岸,花发树南枝”,以及一些毛主席诗词,则是行草兼用,以草为主。此时的书法苍劲瘦硬,如铁 如柴,用笔拙而字体内透秀丽,行笔放而结构庄重稳健,完全形成自己的书风。书艺至此已达高峰。
1972年为送日本展出,书写的“送僧归日本”、 “多思”等,则纯系大草书,这是他晚期的作品。这一阶段, 他有意识地变更过去的古拙瘦劲字体,改用羊毫软锋笔书 写,因此字体骨中有肉,笔划柔中带刚,笔情墨趣浑然一 体,达到人书俱老的妙境。
白先生写字,不拘大小一律悬肘捉笔,写条幅喜用长管 狼毫兰竹笔,大字善使兼毫提斗。他行笔徐缓,如锥画沙, 笔笔中锋,力透纸背。起止折转,意到神随,形断气连,一 丝不苟。在章法布局上融入绘画的技法,疏密虚实,揖让呼 应,处理非常妥贴,题款落款,甚至嵌章的位置都安排得洽到好处。
三、草书人画,独树一帜
白寿章先生擅长花鸟画。他的画生活气息浓厚,章法新 奇多变,笔墨道劲,造型生动。师法传统,而不囿古法,在 花鸟画这块园地上培植了自己的画风。
他继承传统,师法石涛、八大山人、任颐、缶翁,钦慕当代的齐白石、潘天寿、李苦禅(曾刻制一方“白寿禅印”的 图章,表明他对以上三人的敬佩)。他学习前人的技法,师 承前人的精神,但绝不盲目照搬。他能够学进去,走出来, 宗成法而不拘成法。他在题画中常写:“作画要有新创制, 不可依样画葫芦”。他主张继承传统,更注重师法自然。他 学习古法,接受前人的经验,用来坚实自己的基本功,通过
写生观察,生活实践,扑捉生动的自然之美,将其神髓注入 艺术作品,再加工创造。正是这两者的结合,使他能成为脱 俗的艺术家。
人们评论白先生的书画,说他书法高于绘画。白先生则 认为书画同源,相辅相成,两者是不可分的。他将自己高超的书法用笔自然而巧妙地融汇到绘画艺术中去,因此他的画 能够画中有书,书画结合。他在题画中常用大块篇幅文字抒 发自己的感触:“书画同源,早有定论,郑板桥用真、草、 隶,篆笔法画兰竹,缶翁用篆书笔法画花果,子愿用草书笔法 画花鸟、山水,学来已数十年矣,苦未能书画一致,神理融会。”
这表明,自先生不仅谦虚谨慎,而且勇于创新,用草书笔法作画.他下了三四十年的功夫!
草书入画,这是白先生绘画的突出特点。他作画多用中 锋,花、鸟、枝、叶都是用草书“写”出来的,他笔下的藤 萝攀缠舒肠,劲松千苍叶茂,荷花茎直叶阔,菊花柔韧刚 健,……既是草书用笔,又是草书布白,仔细研究他的作 品,处处可见草书特征。
白先生画花,爱画荷、梅、蕉、菊、松、批把、牡丹、玉兰,大叶的芋头,歪脖的葫芦。他画枝干多用中锋双勾, 大叶具是泼墨点染。但无论勾勒、点染,用笔都很谨慎,起 止交待得一清二楚。画画如写字,处处经心,在他的画中绝 对找不到攫奇、狂怪做作的笔痕。
白先生的画中多有鸟,他画鸟,多写意,在他留下的画 中,常见的禽鸟有鸡、鸭、鹰、鹤、鹦鹉、八哥、喜鹊、鹭 鸳、孔雀、麻雀……等不下十数种。他画鸟用笔简,而趣味 无穷。一只母鸡,只勾一个圆圈,一只鸭子,仅露一条尾 巴,而那种稳静的倩态,潜水的娇捷,都表现的补灵活现。 “减笔画”是民族绘画的一种传统,始自南宋,盛于明请, 八大山人,石涛、李鲜,乃至吴昌硕、齐自石都是简笔画的 大师,而他们大都重泼墨,很少用线.白老的简笔禽鸟却在 线的功底上独树一帜。这也是白老发挥自己书法优势的一 招特技。白先生笔下的禽鸟,不抄名人画谱,不拾前人故技, 他所创造的形象都是在生活中取得的。为了观察鸭子的动 态,常常一个人在河边跟着鸭子跑,为了画鸡,亲自养了各 种各样的公鸡、母鸡。他不但细心观察研究物象,而且经 常写生、记录,对自然的东西经过艺术加工,升华成超越自 然的艺术形象。鹦鹉、孔雀原本羽毛华丽,色采丰富多变, 白先生却勾写并用,择选一两种主色表现他们的特征,笔简 意繁,收到形神兼备的效果。喜鹊、八哥,周身是黑,白先生几笔勾写,把他们画得机灵传神、羽翼分明。喜鹊腹、翘 的白羽用勾写的墨线留白,八哥胸部的绒毛用变化的淡 墨浑染,绒绒和和,精灵别透,质感很强。白先生1952年为巩庆同志画的四条花鸟屏,用笔无拘无束,流畅奔放, 挥洒自如,痛快淋漓。画中禽鸟,头部仅用三五笔,眼睛 是信手一点,却显得形神活现,趣味无穷。这与六○年以后 的“双勾画眼,细心点睛”风格殊不相同。1972年画的 一些鹤禽,腿足俱是草篆笔法,墨色借助生宣特点,足爪关 节结构非常清晰,质感十分强烈。白先生驾驭笔墨的功夫达 到了得心应手、炉火纯青的境界。
勾花点叶,线墨混用,墨色结合。白先生作画既长于中 锋勾线,又善于大笔拨墨,白画中的线象乐队中的小提琴, 轻盈纤雅,大块的泼墨则如乐队中的大鼓、大钱,粗犷浑 厚。他笔下的荷叶、芭蕉用墨泼辣大胆,笔意古拙,他画的 荷叶有立体感,墨色浓谈变幻有空间感。1964年他为虞 卿画一荷花屏,大笔直写,浓墨、淡墨、彩墨、破墨兼用, 荷茎有苍有润,诗情墨趣,变化无穷。六十年代他为郝华画一 “菊石图”,破墨画石:苍笔画菊、诗情墨趣.溢于画外。 有缶翁余韵,似半丁画风,是现存画中之一件精品。
白先生作画重整体,尚气势,法度严谨,沉静周密。每 作一画都是先将纸平铺案上,上下审视,渗澹经营,胸中拟 有“成竹”,然后提笔运墨,或先鸟后花,或先花后鸟,一 气呵成,不加修改。因此他的得意之作都能气意相随,神理 相通。
白先生作画爱题字,字有多有少,内容有画论、诗词、赠言、扎记。字的位置依章法而定,多在作画之初就拟留下 来。他的题款在整幅画中起着“点晴”的作用,字的大小、 多少都是洽到好处。随意变更一点位置都会损害整体的美 感。画中有书,书画结合,这是白先生绘面的一大特点。
花鸟画是抒情的诗,加上几句画外之音的落跋,就更能 引人联想,发人深思。三十年代、他画一浅红色含苞未放的 荷花骨朵,为其一身清洁,出淤泥而不染,借用杜牧诗《赠别》的一句“娉娉袅袅十三余”,把这只荷苞比作了一位十三四 岁的少女。1941年,在一幅枇杷屏上题记“疑为缀金 弹,小鸟不敢啄”,使画中的枇杷更加艳丽,连小鸟都误以 为真,疑作“金弹”,避而不敢去啄了。
白先生爱画葫芦。而同一题材,题跋不一,给人的教益 也迥然不同。一题:“作画要有新创制,不可依样画葫 芦”,教人创新,不可一味摹拟,一题“缶翁画葫芦诗有剖 为大瓢,醉我斗室之句,予今画葫芦非为饮酒,为其腹大量 广,虚怀若谷也。”则完全是抒发个人心胸开阔的气量。他 赞美“梅花能于巨冬严寒之际开花放香。其战胜寒威之精神 可谓至高无上者矣”。歌烦荷花“中通外直,不蔓不枝,出 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更效法“皎皎云中鹤、高据 青松枝、易趁东风便,追飞莫疑迟”。他热爱大自然的一花 一木,不单是爱它美丽的外表,而是将自然美与人的生活联 系在一起。他在为弟子画的一幅四尺荷花轴上,用大半篇幅 写了这样一段话:“我爱画莲花,不仅爱其叶大花疏,磊落 大方,其有益于人民生活之处更为可爱,莲子、藕根是良好 食品,莲须与藕节是保健药材,整个莲花于人民生活都有裨 益,故爱而画之。”可见他的艺术是与广大劳苦人民同呼吸 共命运的、
白先生的花鸟画画得好,山水画也很育特色。他的山水 画苍劲古朴,沉重大方。山石、树木多用中锋勾勒,皱法多 用披麻。每画山水都必推敲再三,然后勾出草稿,钉在墙 上,时时端详审视,反复修改,不到十分满意,决不轻易落 笔,六○年创作“漳北大渠开凿全图”时.白老曾三易原 稿。第一次参考王同辰的画稿,画成一幅五尺长卷,画完 后感到气势不大,开山大军人物不集中,气氛不炽烈,于是 弃而不用,再创二稿。第二次将山脉紧缩.人物集中,篇幅 比原来缩小了许多,山势起伏折转、皱染淡雅古朴,画就一 幅很好的山水画。但是自老还不满意,说是画成了“山水画”, 人定胜天的气氛不足,时代气息没有了。因此再易二稿,经 过精心设计,反复推敲,终于画成第三幅“潭北大渠开凿全 图”。这幅画气势磅礴,场面热烈,具体有鲜明的时代色 彩。入画处,赫然矗立一座牌坊,蜿蜒的的水渠长带在山腰 间时隐时现.开山修渠的人们随着水渠的延伸,直达一片沸 腾的工地。在这里,凿山、搬石、拉车运土的民工不下数千 人,而白老仅仅画上几十个简笔人物,就构成了一片繁忙的 景象。这幅画人物虽多,却不失画水画的特点。面中山是主 题,远近层次分明,转折掩映崎岖,色彩淡雅稳重,笔法润 熟老练,他以传统的山水技法和具有时代恃征的现实场面相结合,为山水画增添了新的生气,这幅面刊登在1960年《河北美术》画报上,原稿留在天津。还有一幅山水写生画稿“黑龙 洞”,在南和县王同辰手中。此稿虽系写毛,在用 笔、皱染、构思上都十分认真,是一幅技法很高的山水小品。
白先生擅长花鸟、兼工山水,偶尔也画人物。白老的人物 画,用笔简练,造形古拙,强调特征,注重传神。从他为同 学们刻写的许多教学讲义范画中,可以看到,他的人物画不 但强调写实,而且追求趣味,有些是速写、有的像漫画,生 动活泼,耐人寻味,看后使人有一种异样的美感。他的人物 创作不多,今已没有遗留。他壮年时期在家乡画过一些神话 人物画,在大名师范任教时创作过大批时事漫画,通过《大 师校刊》,揭露反动政府的黑暗,号召人们抗日,起了不 小的作用。据说因斥责国民党背叛辛亥革命,画了“三民主 义大拍卖”的漫画,在社会上引起强烈反响。国民党大为震 惊,由当时的尧山专区专员张尽臣出面、借机关押了白寿章 先生。1958年,学校搞诗歌竞赛,邢师全体师生麇战通 霄,要求每人写诗百篇。白老当时精神旺盛,当晚写了不少 诗,诗情引动画意,画兴使人奋发,虽时已过午夜,白老毫无倦色,竟自展纸挥毫,一气画完一幅“李白杜甫赴诗场”的中国人物画.只见他面对一张白纸,上下审规一下,不用起 草,便提笔运墨,轻重浓淡,写染并施地画起来。一霎时画 成人现,这是一幅简洁淡雅的写意画,两个人物画得古朴庄
重,形神活现,笔意舒畅潇洒,墨色温润沉着。宽大的长 袖,长长的飘带,真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惑觉。画完后还题 了一首诗(可惜不记原文了),围观的同学齐声叫好,白老 却笑嘻嘻地放下笔,说:“画着玩吧!”
白先生的书画功力之深,造诣之高,生前只为少数人知 跷。通过遗作展览,始为广大美术工作者得见“庐山”真面 目。白寿章先生已被公认为当代书画界高手,堪称名流。白 先生作为一个现代名书画家,他的书画艺术定流芳百世,永不枯竭。